种子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攀折娇花 > 12、第十二章
    苏蕊愣在原地,扶住墙面的手兀自收紧,甲缘不由得用力,像是要深深刺进去。

    但只是怔怔停留了几秒,她按了按自己颤抖的肩,一瘸一拐地踩着那双美丽刑具,继续往前走。

    谁曾想自己的妥协并未起效,男人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去个洗手间都能睇到单大龙凤,抵晒啦!”

    这句话她没听懂,但仅凭语气猜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苏蕊再好的脾气也消磨殆尽,一瞬间她顾不上什么社交面具,也懒得管维护与未婚夫好友的关系。

    情绪上头,那些虚仪她统统都抛之脑后了。

    少女撑住墙,咬牙忍住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一步一步走到周斯韫身前。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苏蕊个子其实不算矮,有一米六七,站在他面前却衬得小小一只,活像个气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但她忘了,兔子终究是兔子,即便露出白白萌萌的牙齿,也起不到丝毫威慑的作用,反倒让始作俑者起了几分难得的兴味。

    “我说,去个洗手间也能看场好戏……很值。”周斯韫高贵的目光垂落,往日冷峻阴郁的面孔竟变得有些生动,轻声哂笑了句。

    “不是这句,上一句。”苏蕊得寸进尺地质问。

    她倏尔抬眸,眼眶里还盈着泪水,溢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很坚韧,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周斯韫淡淡“昂”了声,并不急着回答,好似志得意满的猎人,面对即将踩入陷阱的猎物,懒散逗弄间收紧最后那根线。

    果然,逡巡反复后,终于在苏蕊脸上捕捉到一丝急躁的情绪。

    他稍稍俯身,绝对压制地说:“蠢货。”

    男人刚刚抽完烟,薄唇轻启的瞬间,几缕烟味顺着飘过来。

    区别于市面上售卖的品类,不难闻像是特供的香烟,但刺激性多少残留了些,尤其是这样的姿势,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意味。

    苏蕊的情绪一刹那就被轻而易举地勾动,明明是害怕的,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在颤栗,依然选择把积压已久的憋闷发泄出来。

    “这是你第二次骂我蠢了。”

    “上次在停车场,没多说是因为那次确实是我不会停车造成大家的困扰。”她深深看了男人一眼,“但这次,你……你凭什么又骂我蠢。”

    “难道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我没有资格发泄自己的痛苦么?”

    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快,她差点连气都没能喘上来,脸涨得很红:“或者说,你很享受高高在上看别人出糗的感觉?”

    周斯韫唇齿间溢出轻蔑的笑声,意兴阑珊地侧身就要走,擦肩而过时,高级定制的深灰西服面料摩挲向少女裸露在外的肩头。

    “没脑子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是像你这样的堪称稀有。”

    见男人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苏蕊气不可耐,回头大声喊了句:“站住。”

    她声音充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音用了好久才消散。

    周斯韫竟出乎意料地转过身来,他双手悠闲插兜,肩侧的布料自然而然地绷紧,衬出男人优越的身姿。

    宽肩窄腰,顿时成了具象化的代名词。

    苏蕊瞧着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脚踝处的痛意抵达神经深处,她躬身勾起那只高跟鞋。

    樱粉色镶钻的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抛物线,旋即砸在了男人的胸口,再孤零零落在地面。

    由于铺了层厚厚的地毯,鞋子落地的时候并未发出多大声响。

    但苏蕊的身体仿若狠狠震动了下,耳畔响起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尖锐电流声。

    此刻,周斯韫身着的白衬衫多了条狭长的灰渍,偏偏仍保持着处变不惊的面容,抬手慢条斯理掸了掸那处。

    他如今正站在离她约莫四五米的位置,正是走廊顶灯照不到的暗处。

    就像不久之前,苏蕊看到站在榕树下的他一样,影影绰绰间辨不清男人的神情,越是未知的东西越能让人恐惧。

    因为……未知便意味着后果是她无法估量之重。

    苏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少女陡然变得极为机敏,看见那双薄底黑皮鞋正朝自己的方向迈了步,她迅即脱下脚上的另一只鞋,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三步并两步,抢先跑到男人身侧,捡起那只掉落的高跟鞋转身就跑。

    她落荒而逃般冲回了洗手间内,一把锁上了隔间的门,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气喘吁吁坐在了马桶盖上。

    莹白圆润的脚趾垂在瓷砖表面,阴凉冷意顺势从脚底一路往上,渗透进她的五脏六腑。

    这次从脸庞滑落的,是惊惧的眼泪。

    苏蕊抬手想擦,却怎么也擦不完,她无助地蜷起脚趾,缩在角落哭得更凶了。

    姐姐说的对,她的脾气真该改改了,怎么一上头就不知轻重?那可是港城周家的周斯韫,自己还在他的地盘,居然敢冲他发脾气。

    她突然想到以前看的老港片里演得,反派为了出气随意将人扔进海里喂鱼。

    海里好冷好冷的,她不要死得这么凄惨。

    好半晌后,苏蕊哭得眼泪都干了,红肿的双眼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才慢慢安静下来。

    算了,事情做都做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早点回京北,应该就好了。

    她不停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急促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拾起那双高跟鞋,推开了隔间门。

    躲在女卫生间门口,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好久,没有发现那道熟悉而慑人的背影,苏蕊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再站在盥洗池前那面化妆镜前,她的妆容也花了,像个花脸猫似的狼狈。

    搭在池沿的右手蓦然摸到了件陌生的东西,苏蕊垂眼看见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手帕是触感滑顺的丝绸质地,深蓝色的,像一汪能将人裹挟吞噬其中的海,展开后角落用金线绣着一串花体英文——“svenchou”

    *

    整理好妆容后,苏蕊回到了原来那间休息室内。

    蔺庭洲撑着手杖正背身站在窗前,闻声他立马转过来,走上前攥住她的手:“小蕊,你去哪了?”

    他的语气焦急万分,俊眉紧蹙,一时间没控制好力度捏疼了她。

    苏蕊轻呼出声,男人这才自觉失态松开了桎梏,转而牵住她手腕坐回沙发。

    瞧见她礼服上的红酒渍,蔺庭洲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是谁?是谁弄的?”

    苏蕊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里,粗略复述了事情的经过,临了还补充了句:“不要为我再起波澜,关小姐也同我道过歉了。”

    手杖腾落在地,发出不大不小的钝击声。

    蔺庭洲额前的一缕碎发垂落,虚虚遮住他的眉眼,沉吟片刻后再抬眼,他眼底还是一如往常的和煦:“我知道了,那些事小蕊你不用操心。”

    “我让人重新送套礼服来。”他粗砺的指腹触碰着她的脸,一寸寸温柔摩挲。

    苏蕊恹恹点头,忽而抬眼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香港?”

    说完,她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脸畔的那只大手变得有些冷。

    不过一秒后,蔺庭洲又搓弄着少女的耳垂,嗓音柔得好似温暖的春水:“小蕊,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么?”

    男人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自己是因为关澜欣的事在闹脾气。

    殊不知苏蕊的心中此刻最挂念的是她自己的安危,只要一想到那只高跟鞋砸在周斯韫身上的情景,她就不寒而栗。

    蔺庭洲瞥见她颤颤巍巍的样子,俯身直接抱住了她,全身心地将体温渡过去:“我们两家是世交没错,但婚约一事根本不存在。”

    “年轻那阵,我爸妈还在……他们偶有提起要撮合我同关澜欣的意思,但彼时我根本无心情爱,对她也不感冒。”

    “在费城读大学的日子里,我同关澜欣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她虽隐晦表达过对我的爱意,但我也第一时间明确拒绝了。”

    他娓娓道来,说完之后停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思索有哪里未提及:“如果非要说我的错处,我想还是有的。”

    “我爸妈同她爸妈关系很好,当时我又顾及到她是个女孩子,脸皮薄,纵使之后关于我们两家的婚事传得议论纷纷,我也没管。”

    “我想着反正我也不会同她结婚,如若一再重申撇清,反倒会伤了她的自尊心和两家的和气。”

    他喉结艰涩往下一滚,嗓音有些哑:“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出了车祸……父母也走了,关于婚约的绯闻也就自然而然停止了。”

    蔺庭洲下颌靠在苏蕊的肩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侧脸,苏蕊垂落在身旁的胳膊继而缓缓抬起,环住了男人的后背。

    她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对那位关小姐有过爱意么?”

    话音落地,蔺庭洲稍稍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手依旧还搭在她腰间,口吻坚定不移:“我这一生,爱的人有且唯有你苏蕊一人。”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前存在心里的猜忌也烟消云散,唯剩下周斯韫那一件事。

    “我相信你。”

    苏蕊沉默了一瞬,唇角又挂起浅浅的笑容,佯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庭洲,你说像周斯韫那种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得罪了他,他会怎么处理啊?”

    蔺庭洲神情有些不解,似是不明白为何话题跨度这么大,但看着小姑娘一脸好奇的模样,紧接着也耐心回答:

    “斯韫他这个人手段狠戾,如若商场上谁背刺了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把那个人搞到无路可走为止。”

    他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科普一件稀松无趣的常识,却发现苏蕊停留在唇角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