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攀折娇花 > 11、第十一章
    苏蕊能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敌意,加之她对蔺庭洲说话的语气,最后为何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不言而喻。

    她虽不谙世事,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蔺庭洲稍稍往前迈了一步,护在苏蕊身前,指间握着高脚杯,剩余的酒液却未少半分,他随手将那杯酒放在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之上。

    “唔该帮我换过杯。”

    这是苏蕊第一次听他说粤语,嗓音很沉很标准。

    很快,一杯新的香槟出现在了蔺庭洲手中,他先是搂住苏蕊的腰,随意地扫了关澜欣一眼,然后头往身侧的少女那边偏: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关澜欣。”

    口吻平铺直叙,不带有任何一丝情绪。

    关澜欣脸色有那么一瞬很难看,倏忽间又恢复成大家千金的从容,她顺势也将空杯放在旁,朝苏蕊伸出手:

    “我和庭洲大学都是在wharton读的,其实我们不仅仅是校友,两家还是关系很好的世交呢。”

    苏蕊回握住她的手,女人的掌心皮肤细嫩,体温有些冷。

    “你好,我是苏蕊……”

    谁知话还未说完,竟硬生生被打断,关澜欣停留几秒后收回手横置在胸前,长指略撑住侧脸佯装思索,随即艳红色的美甲在空中划了半圈:

    “我知道,你是庭洲的未婚妻嘛。”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但唯独那个“未”字却咬得很重很重。

    几人的站位恰巧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气氛看似和谐,实则绵里藏针,差一点就要走火。

    不远处的其余宾客都在侧目暗暗观察着这里的境况,人的本性就是爱议论是非,尤其是他人的八卦,多高贵的圈层也不例外。

    此时有知情人低声议论起来:“真系劲爆!我家姐就是嫁到京北那边的,她和我说,要不是蔺家那位当初出了事,这蔺关两家早成了亲家咯。”

    话音很小,无奈还是飘到了苏蕊耳畔,她心里直冒起了酸涩的泡泡,眼睫也低垂了下去,视线落在锃亮的大理石砖表面。

    自从和蔺庭洲在一起后,她曾想过男人以前的情史,但一直刻意回避不问出口,也强行克制让自己不去想。

    不然难过的那个人只会是她自己。

    那样一位风光霁月的男人,若不是跌落高坛,怎会轮到她捡漏。

    严格来说,蔺庭洲即便脚有残疾,按照他的身世背景以及财富实力,顶多也算是白璧微瑕,若不是男人主动抛出橄榄枝,也万万轮不到苏蕊去高攀的。

    蔺庭洲轻咳了声,面上八风不动地抛过去个眼神,瞬间暗自议论的宾客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捂嘴噤声。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转而从少女的腰际移到她的肩膀,暗自扣紧:“我同小蕊的订婚宴暂定在年底,届时关小姐有空也可来观礼。”

    话音落地,苏蕊眼角余光看见女人窈窕婀娜的身形颤了颤,差点就要跌倒,幸而高跟鞋跟不算高,才堪堪站稳。

    “有空的话,我会去的。”关澜欣不复方才的神采奕奕,眼神黯淡无光,甚至多了丝无人可察的落寞。

    再掀开眼皮时,眸底湿盈盈的,“我还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听到这话,蔺庭洲唇角那唯剩不多的礼节性微笑也跟着消失,他薄唇翕动:“于公,蔺氏与关氏近期并无合作项目商榷,于私……我早已毕业多年,和普通同学也没什么旧可以叙。”

    说完,男人拥紧苏蕊的肩,侧身朝另个方向走去。

    绕过熙熙攘攘的宴会厅,穿至走廊右侧,是一间供人暂时休息的偏厅。

    蔺庭洲细心阖上门,拄着手杖牵过她手坐在沙发旁:“我陪你在这儿歇息一会好么,小蕊?”

    他的声音很柔很轻,像是耐心哄着闹脾气的小朋友。

    苏蕊却无暇回应,她整个人就好似失了魂一样,愣愣点头不说话,好半晌后才蹦出了个“你”字,又咬着唇把堵在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小蕊你想问什么,我同那位关小姐其实什么也没有……”蔺庭洲抚摸着她的脸,话说到一半,西装兜里的手机响起震动。

    男人只好先接通电话,站起身说了一阵,没多久又回到少女身边:“斯韫找我,说老太爷突然找我有话要说。”

    望向苏蕊现在蒙着雾气的双眼,他心有不忍,温声嘱咐:“我离开一阵,很快就回来,你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乱跑,知道么?”

    “你去吧。”苏蕊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点头。

    手机又传来震动,蔺庭洲无奈按断,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上深深的一吻:“宝宝,不要乱想,等我回来给你解释清楚。”

    偌大的空间内,剩下了苏蕊一人呆呆坐在那里,挂在睫上的泪珠终于还是坠落在纱裙表面,洇开片小小的湿痕。

    她不该问的,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的过去,普通人尚且还有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遑论身在高位的蔺庭洲。

    况且自二人在一起后,他给予了她全身心的爱意,又帮自己解决了繁重不堪的经济困难。

    她该知足的,该知足的。

    只是心脏却不听使唤地抽痛,一阵一阵的,无论她怎么按压都缓解不了。

    此刻本被关上的门陡然被推开,发出轻响。

    苏蕊惊惶地抬手拭去眼泪,攥起裙边站起,对着身后的镜面玻璃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神情。

    高跟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踢踢跶跶,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果然苏蕊转身时,走向她的除却关澜欣,身后还跟着两个没见过的女人。

    “苏小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关澜欣唇角上扬,冲着她莞尔一笑,瞧过去似是刚刚补了妆,那张精致美艳的面孔此刻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苏蕊垂眼,闷声回了句:“我有点不舒服,如果你是找庭洲的,等他回来我会通知他……”

    “用得着你通知么?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未婚妻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站在关澜欣身后的那两个女人缓缓踱步走近。

    一个刚说完,另一个又接过话头说道:“是啊,要不是当初澜欣主动放弃婚约,还轮得到你在这耀武扬威么?”

    苏蕊低垂的双眸抬起,一句接一句尖锐刻薄的话语猛戳向她的心脏,把胸口的血肉绞弄得淋漓尽致。

    像是被遮掩好的事实,重新被挑开薄纱,显现出它的最初面目。

    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痛楚,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行了,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关澜欣慢慢靠近,大发慈悲地抬手触摸少女湿润的侧脸,突然单指挑起她的下巴认真打量。

    女人看得很仔细,目光一寸寸如严厉的笔尺,但十几秒过去了,未能挑出一处瑕疵。

    她很漂亮,漂亮得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身材又是一顶一的好,还比自己年轻……

    关澜欣的指腹摩挲片刻后,悄然收回:“苏小姐,我的两个朋友也是一时心切,说错了话请你不要介意。”

    苏蕊迷蒙的眼神愈发混沌,她心很乱,不知道挑哪句话来回应,只得瓮声瓮气地乖顺答道:“没事的,庭洲刚和我说了,你们之间也没什么的。”

    她傻里傻气的,也没存别的心思,单纯是脑子承担不了突然这么多的信息载量,还未消化彻底,随便捡了句刚刚听来的话复述了遍。

    可这句话落在在场其余几人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扬地位。

    关澜欣的脸色霎时就沉了几分,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硬生生成了哑巴,红唇反复嗫嚅,最终还是化成了沉默。

    站在她左侧的那人鞋尖调转方向,手上握着的那杯红酒顺势全都洒在了苏蕊身上。

    红酒不同于香槟,颜色更深更透,苏蕊眼瞧簇拥在胸口的淡粉色花朵变成了难看的酒红色,液滴分成了好几缕,从胸口往下流到裙边。

    一件最新季的高定礼服就这么被轻易毁了个彻底。

    连带着她白皙的颈肩皮肤也都被溅上了红酒。

    “哎呀,不小心手滑了,苏小姐真是对不起啊。”身穿黑色裙子的盘发女人佯装失手捂嘴,又躲在关澜欣身后暗自观察情形。

    关澜欣也傻眼了,没成想那两个跟班为了给自己出气,这么没眼色,公然做出如此无脑的行为。

    这除了让蔺庭洲迁怒于她,还有什么用?

    于是她连忙上前抽了几张茶几上的纸巾,欲给苏蕊擦拭:“抱歉抱歉,苏小姐我带你去重新换件礼服吧?”

    苏蕊压抑已久的委屈爆发,积攒在眼眶的泪水尽数飙出,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面前这个女人,踩着近七厘米的高跟鞋,丝毫不顾崴脚的风险,闷声夺门而出。

    跑出去后,她也没看路,光顾着无声无息地哭泣,低头乱走,直至走到了另一个走廊深处的洗手间。

    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她除了蔺庭洲,一个人也不认识,现在也只有这方角落能容纳渺小的自己。

    苏蕊走到洗手间内那面巨大的化妆镜前,默默抽出台上的纸巾,胡乱擦拭着身上那件脏乱不堪的礼服。

    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厚重的红酒渍。

    礼服很薄,冰凉的红酒仿若一层层穿透了薄纱,直抵胸口的皮肤,刺得那里冰凉刻骨。

    “坏蛋……都骗我……都在骗我……”她低声怯怯。

    也许蔺庭洲根本就和那位关小姐有过一段过去,为什么非要骗自己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最无关紧要的存在么,欺骗她也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

    苏蕊越想越委屈,方才哭干哭痛的眼睛又冒出了许多泪水,滴落在裙面,使得那片红酒渍仿若又晕开了一点点。

    她自暴自弃地将纸巾扔进废纸篓,漠然走出了洗手间。

    由于刚刚跑得太急,脚也崴痛了,她只能慢慢扶着墙壁,一步步龟速挪动。

    渐渐苏蕊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斯韫立在不远处,静静靠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烟,赫然抬起吸了口,明灭澄澈的火光印出凌厉下颌线,察觉到少女的视线,他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啧,哭成这样真难看。”

    苏蕊心情很差,无暇也没有心思装出往日讨好的笑脸,去应付面前这个她最讨厌的男人。

    她装作没有听见,往旁多绕了几步避开男人的阻挡。

    “就因为关澜欣啊?可真没出息。”周斯韫淡漠的嗓音化作利箭,戳向她纤瘦的背脊,“别人轻描淡写说几句话,就能把你弄成这幅狼狈模样。”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