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司珩安心里没有特定的计划，准备耗够时间就打道回府。
摸鱼是打工人的基本素养，再加上研究所含糊其辞，不讲清楚缘由，他也没必要急忙把事情做到位。
如果第一天接触就和失去理智的霍垣你侬我侬，开启热恋模式，那只能说明研究所的匹配结果非常有效。
体现不了他的重要性，不方便他后面做事情。
不过摸鱼也得演到位。
闲庭信步间，他感觉到一双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alpha过去需要争抢地盘，感官能力强，依靠直觉就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尤其是来自同性的敌意。
这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司珩安并没有顺着这道视线的来源，寻找霍垣的踪迹，反而双手插兜，绕着圈的靠近，一边观察着整个仓库内部的构造，一边试探着霍垣的边界。
据说，对于敏感又警惕的流浪狗，有目的性的靠近它们会立刻远离，但偶然经过的路人却不会惊扰它们。
对视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意味着它藏身的地方已经被发现，精神上会有更大的压力。
路过一开始霍垣休息的地方，他发现原本垫在那里的衣服没了踪影，周围也看不到布料的碎片。
衣服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但他刚才看到，霍垣身上还是原本的衣物，所以是把衣服拿到了自己的新窝里？
倒是挺会享受。
司珩安原计划把脏的西服捡回来还给陆兆恩，现在看来还得另想别的借口。
三十米、二十米……
到了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他听到霍垣的呼吸声有些急躁，选择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玩。
虽然目前是末日，但距离最混乱的时期已经十余年，秩序相对稳定。
虫子再怎样无孔不入，也没办法给天上发射的卫星传染病毒，建立基地只是为了集中管理，隔绝虫子，更好的保障人类生存。
而人类拥有着超强的适应能力，接受现状后，各种放松精神的娱乐项目也重新启动。
只要不引起恐慌，上面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因为大部分基站通信优先给军队、研究所还有前哨使用，普通人的通信费用昂贵，就从短视频时代又转回了古早的论坛模式，得是有钱人才刷得起视频。
司珩安当然在有钱人这个范围内。
作为基地里最危险的工种，他每个月能领六位数的补贴，清理巢穴还有额外的收入，日常开支由基地负责，是实打实的有钱人。
花都花不完。
他带着邪恶的念头，关掉耳麦通讯，在视频软件里搜索“狗狗召唤术”，声音调至最大，点击播放。
手机里响起了小狗咬塑料玩具发出的“叽叽”声音，他竖着耳朵听，废墟里毫无动静。
随后他又换了一段。
手机响起了小奶狗哼唧的声音。
下一秒，他听到背后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带着一些困惑不解。
正巧手机播放的视频，是一条大狗冲到了镜头前，左右歪着头注视着主人。
他瞬间代入，似乎他的死对头霍垣就站在身后，摇晃着脑袋，偷偷观察着他。
但狗狗摇头是因为它们理解不了视频声音，需要通过耳朵确认声音的来源。
人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万一真做了呢？
霍垣并没有否认他不会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摇晃脑袋。
出发点虽然是恶劣的，司珩安却忍不住捂着嘴，低声道：
“糟糕。”
得赶紧走了。
继续留在这里，他真的要钻进废墟，看看霍垣到底是什么反应。
走之前，他依旧和之前两次一样，摆摆手说：
“拜拜，霍垣，要好好对待我的衣服啊，到时候得还给别人呢。”
霍垣听不懂他说的话，等了一会儿后，才走到刚才他坐的位置，疑惑的观察着。
“白白”刚才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是受伤了吗？
但“白白”很强，很厉害。
他的大脑欠缺着完整的思考能力，没一会儿脑子就疼得厉害，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里如果有东西能伤害到“白白”，那也一定会妨碍到他。
既然是新的“安全屋”，就要把周围收拾整齐一点。
原先他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外面总有不舒服的“东西”看着他，所以不愿意出去。
昏迷后他的状况有所好转，也清除了那些“东西”，就在废墟外面搬动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的“安全屋”前面出现一块平整的地区，不过中间多余放着一块小腿高的石板。
放石板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大概是顺手放的。
随后他回到废墟中，找到那件黑色西服，趴在上面继续休息。
今天的运动量已经比之前大很多，他睡得格外昏沉，呼吸时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记忆碎片在梦中闪过。
他看到了少年时期的“白白”，唇红齿白，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很好亲近，却在和他对视的时候，握紧拳头扑了上来。
他下意识缩紧了身体，却没有在梦中感受到疼痛，只有一种alpha清冷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哦，想起来了。
“白白”没办法弄伤他，最多只是几个针尖大小的伤口，不疼。
**
“里面什么情况？”
司珩安刚走出废弃仓库，刘畅就问。
他想了想，张嘴就胡扯：
“还行，但没办法靠太近，他的防备心很强。今天不适合再试探了，频繁出现会让打断他的作息，增加紧张情绪，不容易推进。”
虽然他是想偷懒，但借口还是需要的。
刘畅对他的说法十分赞同。
作为研究员，他并不是无脑相信他人，他只是更相信数据和结果。
人工智能给出的结论是，霍垣和司珩安的匹配值高，他就会基于这个结论来进行后续的工作安排。
司珩安没有直接开溜，先办理了门禁卡和饭卡，之后说自己要写一下每日的工作日志，在办公室和刘畅闲聊起来。
刘畅看到他态度认真的主动工作，好感度倍增，开始说起研究所的一些事情。
研究所的很多工作都非常忙碌，全年无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他刚进研究所时跟着一个项目，是通过生物武器干预虫子的繁衍过程，来对抗虫灾。
但事实证明，那群虫子的繁衍和蓝星上已知的几种繁衍方式都完全不同，没干几年项目就解散了。
之后他处在相对边缘的部门做一些杂活，两年前接管了和霍垣有关的工作。
那时霍垣的精神状态已经恶化，以疗养为主，所以他干得也是杂活，和高级护工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深入，开始感谢司珩安的出现，给他提供了很多帮助。
之后要一起工作，司珩安笑着和他客套了几句，就拿上东西火速离开。
笑话，他绝对不会把一天的多半时间都耗在霍垣身上。
路边的流浪狗而已，兴趣来了逗弄几下，他和霍垣的交情没有这么深。
准确的说，他们现在依旧是彼此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只不过他品行不端，喜欢看死对头落魄的样子，才顺水推舟帮个忙，仅此而已。
没错。
刘畅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安排，顾不上送他，陆兆恩也远没有到下班的时间，他就溜达着回宿舍楼。
按理说他也可以分到研究所的宿舍，但住在这里面，他严重怀疑刘畅会时不时叫他出去加班，尝试一下新的办法等等。
为了和这里隔绝，他一定要回自己的小窝。
基地里的人口密度极高，所以公共交通系统很健全，溜达了一会儿，他就找到一趟公交车坐了上去。
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但公交车里的人也很多，各自讨论着彼此的生活。
菜价上涨了，小孩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诸如此类，一切都和末日前很像。
因为短视频这种快节奏的娱乐方式变得稀缺，普通人信息获取的速度下降了很多，生活节奏放慢，大家也不再把精力集中于手机，交谈声就更多了。
但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敏锐的捕捉到一些细小杂音。
“看到一个野生帅哥就在你背后，你先别急，一会儿我和你换一下位置就能看到。”
“我的天，皮肤超白，个子也高，真是帅哥。”
“什么？！”
司珩安看到那三个小姑娘就要若无其事的换位置，其中一个小姑娘扭过来之后一定会和他对视上，有些尴尬。
说来奇怪，他根本不在意同性别的人怎样看他，如果有人说他帅，他会面色如常的应下来，并毫不吝啬的奉上一个完美的笑容。
但面对小姑娘总是有些束手束脚，担心自己多余的行为会伤害到别人。
司珩安拿出手机解锁，心想，他真是个负责任的大好人。
随即，一个超级巨大的声音从他手中响起，宛如一道惊雷贯穿整个公交车。
“教你一秒召唤你家小狗～不信的话来试试吧。”
他以最快的速度调小了音量，但公交车里一片寂静，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司珩安脸上挂起平静温和的笑容，内心恶狠狠地想：
霍垣，果然和你沾边的就没什么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