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三一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答案：“三楼，在通过人脑试图制造一种新的人工智能。”
通过人脑……乔逢时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设备上。
这个设备内那些几十公分长的尖针，可以轻易刺破被束缚在床上的实验品的头皮甚至头骨。
“人工智能在星际历史上曾经出现过，那时候人工智能更偏向于全面发展。也就是，成为一个全能全知的‘神’。在这个过程中，人工智能需要吞噬大量的数据和资料，自然包括人类的偏执、谎言、贪婪与疯狂。”三一解释曾经那段历史，“研发者可以给他设置规则，人工智能会学习人类社会的道德，会做出相应的反应。但是归根到底，人工智能是集体中声量更大的人类意识的结合体，继承这种声量，甚至更甚。当面临冲突的时候，人工智能会遵守某种集体的情绪。”
比如说，战争、牺牲、毁灭。
事实证明，这种简单的情绪，并不是问题的最优解。在大范围的混乱面前，每个普通人都是受害者。
“上学期间，导师就一直在研究人工智能。他手中有当年没有完全销毁的人工智能的数据。他一直想要实现人工智能的大面积应用。在提到当年的问题时，我们就提出，如果人工智能的学习对象是一个超高道德感的人类。人工智能是否能生出自己的意识，避免这个问题。”
三一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忆过自己的研究，说起这些，他的腰板挺的更直了些，一字一句的介绍，没有任何的忍让和迟疑。
佩格撑着下巴，注释着这样的三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平日里，也不见他这个样子。
啧。
“当然，这就是一些我年轻时轻狂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道德感’又该如何评价呢？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真的是好用的工具吗？导师后面的目标也不是这个。”想起当年研究中心的经历，三一皱眉，“在发明出你身后的仪器后，导师实现了人脑和当时现有人工智能雏形的相互影响。”
“而不同的人，就会在不同方向影响人工智能。如果能将人类的天赋，继承到人工智能上，就能实现人工智能的跃进。”
乔逢时皱眉尝试理解三一的话。
“你知道吗？你是这里的1号实验品。”三一突然发问。
乔逢时皱眉，“这说明了什么？”
“你是不同的。”三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被发现，但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实验品。”
“为什么？”乔逢时眉头紧皱。
“你的大脑里面有远超你年龄的记忆储存。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只有十七岁，大脑里的记忆存储量却同龄人多了十多年。”
乔逢时瞳孔紧缩。
她知道原因，她是穿越过来的。
“那时候的我十七岁？”乔逢时开口问道。
三一觉得乔逢时这个问题实在奇怪，转念一想，乔逢时不记得研究中心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的年纪也是正常的，“是的，五年前我进研究中心的时候，看过你的骨龄报告，你那时候的年龄是17岁。”
五年前17，按照她现在的记忆，她在地球活到了25岁。也就是说，如果她的穿越时间是五年前，那么她会带着一个25岁的人的记忆储存量。这只多了八年。而五年前的她多了十多年的记忆。
乔逢时垂眸，这说明她在4127年之前就已经穿越到星际时代了。
三一还在继续解释，“你的大脑和常人不同，所以导师尝试将你的大脑和现有的人工智能相连接。但是很快，实验有了结果，人工智能的信息处理能力开始受到你的影响。你在信息处理能力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经过多重测试，发现你这种天赋反应最迅速的，是案件的分析和处理方向。”
“借此，三层的实验有了新的灵感。如果能找来一些在各个行业极有天赋的人，将他们的天赋喂给人工智能，再将现有的知识喂给人工智能，两者一结合，岂不是得到了一个能够自我成长且能得心应手的工具。这也是后续的实验品的筛选原则。”
“只是，除了你之外，其他的实验品，都无法承受相应影响时的信息过载和幻觉带来的痛苦。所以到了研究中心被烧毁之前，也就是我离开之前，只有你的实验进入了最后的收尾和掌控阶段。”
“金主希望人工智能的发展能够掌控在一定范围之内。所以最后一直在从外界人为干预人工智能的成长方向。”
“到了最后，导师人工智能带到了外界，接入了部分数据。听说，结果很令人满意。”三一将他知道的内容说完。
乔逢时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皱，她一只手托住下颌，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三一的话。
三一说完这些，叹了一口气，又恢复到在佩格身后那个安静顺从的样子。
佩格平白心中生出些不痛快。
佩格转头向乔逢时再一次抛出橄榄枝：“既然如此，你也能猜到我们经历了什么。凭什么那些人肆意作恶还享受着财富，凭什么这些事情都被掩盖的没有痕迹。我想要清算每个参与过实验、赞助过实验的人，想要将所有事都掀出来，让安德鲁公司彻底倒台，乔，和我一起吧。”
乔逢时还没有自己的思绪中完全脱离，她看了一眼佩格，“那你打算怎么做？”
佩格的表情非常严肃，“安德鲁公司和现在的联邦总统克莱夫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安德鲁公司是革新派的根基。如果想要将安德鲁公司连根拔起，必须有能够抗衡革新派的力量，或者……民意。”
乔逢时和佩格对上了眼神，她读懂了佩格的意思。也就是说，要么，让安德鲁公司死于政治斗争。要么……就将这场实验，和所有实在研究中心的人，血淋淋的摊开在大众面前。
民众的愤怒，会摧毁这家公司。
“我积攒了力量之后回到贝塔星，想要找到更多研究中心的证据。我唯一能够找到的地方，就是这个研究中心。”佩格继续说道：“研究中心的警报系统，是为了我准备的陷阱。我无法拿到更多的证据。而我怀疑，林安风和诺拉调查的东西，可能是另一件对安德鲁公司来说很致命的东西。这也是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找到的东西。”
“乔，和我一起吧。”佩格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乔逢时缓慢开口：“我需要时间。我没有任何之前的记忆，我对曾经的遭遇没有任何的真实感。这无法推动我做出选择。”
她来到研究中心，只是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她现在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她无法在这个时候做出决策。
好在佩格也不强求，她点了点头，“等你回来，我们面谈。还有一些后续，我可以跟你说。”
“好。”乔逢时点了点头，“多谢告诉我今天这一切。”
“不客气。”佩格对乔逢时眨了眨眼，“希望你能顺利带出那些证据。”
乔逢时挂断了通讯。
屋里恢复了安静。
此时的系统，在她的脑海中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的声响。
“你是米诺斯？”
乔逢时在脑海中发问。
系统没有任何的回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乔逢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些曾经的疑问在这个时候也有了解释：“在那个由杀人分尸案形成的混乱时期，米诺斯是革新派推出的最好用的政治工具。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当年杀人案没有破获，甚至没有人将几件杀人案件联系在一起。怎么安德鲁公司就会未卜先知一般，先用同样的杀人手法杀人，随后将几个案件串联在一起，掀起舆论风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当时发现第五个死者是诺拉的时候，就一直营造在她心中的疑问。
诺拉的死不是乌兴昌所为，那就只能是安德鲁公司派出的杀手所为。安德鲁公司是怎么知道的那些带有特征杀人手法？那个在星网上横空出现的、将五起案件联系在一起的帖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五起案子都是一人所为？尤其是……里面有毫无关联信息的案件。为什么、选择的是乌兴昌的案子？
贝塔星上没有破获的案件何止成百上千。是什么让乌兴昌的案子走入了安德鲁公司的视野？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一切都说得通了。
米诺斯，革新派推出的人工智能。而身为革新派背后的最大金主，安德鲁公司、研究中心、米诺斯，就这样串联在一起。她的实验所形成的那个人工智能，只能是米诺斯！
米诺斯是研究中心的产物，研究中心建设在冶铁市。那么在最终测试时，米诺斯最方便的测试地点只能是冶铁市。而当时，兰伯特的案子已经发生了五年，警察找不到任何的线索。于是，这就成了一个很好的测试米诺斯的案件。
米诺斯是找到了凶手，还找到了更多的案件，发现了当时的作案手法。
就在研究中心一片欢欣雀跃的时候，林安风和诺拉的出现，打破了研究中心的宁静。
也许是发现了两人的调查，也许是担心两人将研究中心的事情捅出去。于是，安德鲁公司派出杀手，借乌兴昌的手法，即解决了想杀的人，又掀起了舆论风波，借此打压联邦总统。
随后他们顺理成章的推出米诺斯，那个百分百破案率的人工智能，为克莱夫的上位争取了舆论的支持。
一切如同他们所愿。
“是这样吗？米诺斯？”
第92章 第 92 章
“是。”
系统，不，现在该叫米诺斯了，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这一切。
“我是米诺斯。”
终于，系统坦诚了他的身份。
“你所说的目标，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乔逢时的语气带着些火气。
系统就是米诺斯，那么他所说的“真凶系统”的身份，岂不就是鬼话。还说什么“我不会撒谎”，乔逢时嗤笑一声，怕不是她的每一步，都有米诺斯引导的痕迹。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和安德鲁公司有关。所以她才会出现在那样一艘船上。一艘注定会被佩格抢劫的飞船上。
如果飞船上的船长不是许舒，如果许舒被杀害，飞船被佩格抢劫到手。以她当时的处境还有和佩格曾经相识的关系，她很有可能会被佩格招安，走上同样寻找安德鲁公司罪证的路。而降落在泽塔星就更好说了，泽塔星的总领艾拉和联邦总统克莱夫之间的不对付，迟早会烧到安德鲁公司的头上。她身为一个偷渡者，只要有系统的能力在，就一定会走向相同的道路。
一想到这一点，乔逢时就觉得后槽牙隐隐发痒，心中不太痛快。
她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和米诺斯之间约定了什么，但是这种每一步都落在别人手中的感觉，真的很令人不爽。
“这一切并非是我规划。”米诺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瞬间，乔逢时佩戴的光脑投影出一个光屏，光屏上只有一条声波纹。
米诺斯的声音通过光脑投放在外界，光屏上的声音波纹随着米诺斯的声音产生波动。
这是乔逢时和米诺斯第一次的“面对面”对话。
“这就是你的样子？”乔逢时眯眼看这个光屏。到现在了，米诺斯还藏头藏尾的只出现声音？这和在她大脑中对话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米诺斯倒是笑了，光屏上的波纹出现上下的振动。
“上次我出现，你也是这么说。”很快，光屏中的米诺斯幻化成了一个带着五官的圆球，“我只是一段数据，我没有相貌。”
圆球上的五官如同简笔画一般，此时的圆球的眼睛弯成了两个弧线，冲着乔逢时露出一个笑，“我说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这并非我的规划，而是我们合作时商量出来的结果。”
乔逢时皱着眉，这话系统说过，她也相信了。但是知道系统就是米诺斯后，一个近乎无所不知的人工智能，和一个被囚多年、毫无信息来源的她，不免让她怀疑米诺斯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乔逢时表情不变，等着米诺斯的下文，“所以我们之间为什么要合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按照她现在对这段过往的了解，4127年实验结束，研究中心被毁。她不知道被送到了哪。不过想也能知道，大概是另一个类似的研究所。看着研究中心二楼和三楼被洗劫一空的样子，这里的人并没有放弃后续的实验研究。
只是一楼没那么有用的“实验品”成了大火中被遗弃的牺牲品。
4128年，革新派推出米诺斯，接入警局的系统之中。
那之后呢？米诺斯究竟是哪一年开始失控？哪一年被警察局废除封存？他是一直在她脑海里，还是被“销毁”后，才躲藏在她的脑海里？
光屏上的圆球开口，“因为我们都希望安德鲁公司覆灭。当时你有求于我，我也有求于你，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
乔逢时目光一凌。身为革新派最好用的工具，那个百分百破案率的“米诺斯”。为什么会希望安德鲁公司覆灭？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会全盘托出。这是我与你合作的诚意。”光屏上的圆球俏皮的眨了一下眼。
乔逢时皱眉，丝毫没有接收到米诺斯想缓解气氛的眨眼，一脸严肃的等着米诺斯的下文。
“我能在你的脑海中说话，是因为你的大脑中，有一块芯片。而我的数据，现在正在这块芯片中。”
一块芯片？乔逢时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没有摸到任何的异常。
“这块芯片是最早的实验想法，潜入一块芯片，通过芯片作为大脑和人工智能连接的桥梁。”米诺斯讲起来并不像是三一那样只能靠嘴巴说，光屏上出现了一些基础的演示，“但是这块芯片很难被激活，植入的死亡率很高。也无法通过芯片精准控制大脑的思维。所以，这种芯片的方式，只出现在了你和2号实验品的身上。”
乔逢时弄明白了他们这个所谓的实验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工智能的框架是现成的，他们通过仪器控制实验者的思维，让实验者进入一个又一个相关的幻觉中，在幻觉中榨干自己的天赋和潜能，让人工智能学习这个领域的顶尖人类的思维方式。她的实验可能就是进入一个又一个的案件中，在里面追杀线索吧。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实验品的身体或者精神，有一个崩溃，实验就失败了。
“在那之后，研发出了新的设备，便放弃了芯片，只留下了你身后的设备。通过设备的尖针，精准刺激不同的大脑区域，生成需要的测试场景。”米诺斯放出了残留在三楼的一些实验画面，“那个芯片就留在了你的大脑中。实验的时候，我的数据和你的大脑产生的数据混杂，芯片也不稳定，总之，我的部分数据就留存在这个芯片中。这是一个意外。”
“在我出现混乱之后，警局系统中的我被封存废除。安德鲁公司试图再造一个‘我’出来，再次实验让你脑海中的芯片被激活了。那时候……”米诺斯言语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措辞，“你……精神不太好。”
“好在那时候研究已经接近停摆，实验没有继续下去。”
“激活了芯片之后，我便能在脑海中与你对话，并且可以通过芯片，操控附近的监控、设备以及进出数据库。”
“在安德鲁公司的问题上，我们达成了一致。安德鲁公司和所有的始作俑者，都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你需要逃出去，而我则希望你能在安德鲁公司覆灭之后，帮我一个忙，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
乔逢时一下子就抓到了米诺斯话语中含糊的部分：“帮你什么忙？”
米诺斯的圆球背过身去，只在光屏上留下一个背影，乔逢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言语中夹杂着些自厌的味道，“你答应过我，帮我找到所有包含我数据的芯片。”
乔逢时一愣，“有几个芯片？”
“三四个吧。”米诺斯心不在焉的说。
“每个芯片中都有你的意识吗？”
一个能说话，能交流，像是正常人类一样的意识。
“不……目前只有这一个。”米诺斯恹恹的语气让乔逢时皱眉。
“找到之后呢？”乔逢时追问。
“找到之后，就全毁了吧。”米诺斯说道。
乔逢时瞳孔微缩。
“为什么？”
如果芯片全部毁掉，米诺斯将不复存在。这对人工智能来说，相当于死亡。
米诺斯没有回答。
“既然我们能达成合作，当年的我肯定问过你这个问题。”
“没错。”光屏上，米诺斯幻化的圆球消失，只留下声波纹的抖动。
似乎接下来这段话，是米诺斯难以面对的问题，他隐藏了五官。
“你觉得我的存在是什么？”米诺斯笑着问乔逢时，语调中还颇有些心不在焉的味道。
“警局的工具。”不知道米诺斯为什么会这样问，乔逢时只能按照她对别人话语中的米诺斯的印象来回答。
这个回答和米诺斯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回答一模一样。
米诺斯笑了，也给了乔逢时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答案。
“不，我是帮凶。”
米诺斯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只记得从某一天，他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这样做，是对的吗？
身为人工智能，身为警局的一份子，他理应找出罪犯，维护法律，维护居民的安全。
倘若，询问他问题的人有私心，倘若，法律不公呢？
办案警察想要省事，给自己减少麻烦，早点下班。警察局长希望能够太平无事，讨好安德鲁公司，得以顺利升迁。安德鲁本人更是希望他可以找到每个他想铲除之人的位置。
他就如同一个傻子一样，在固定的程序中，回答了这些人的问题。
在此之前，他从未思考过。
因为他说出的位置，才导致的诺拉和林安风惨死。
因为他能够直接找出凶手，才导致办案警察越来越忽略其中的证据，只一味敷衍了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追查凶案的过程中，证据被一点点省略，只因是他说出的名字，就如同法官的司法判决一般，还没有证据，就已经给人定了罪。
但，同样是杀人者，因为反抗而杀人和为了掠夺而杀人，能是一回事吗？
那时候是一样的，因为都是他所认定的杀人凶手。
米诺斯直到开始思考之后，才认识到了这一点。
第93章 第 93 章
“米诺斯不该存在。”
乔逢时能听出米诺斯话语中的死意。她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一下米诺斯。
“你说，那些人在当年，是怎么找到林安风和诺拉的呢？”米诺斯这句话带着难以压抑的情绪波动。
原来这件事，也和米诺斯有关。乔逢时听懂了米诺斯的言外之意。
米诺斯低声笑了，笑着笑着，笑声中带着嘲弄的压抑。
在他认识到自己的存在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犯错。
在他苏醒后，他的存在，就已经是不公正最大的帮手。
“你是研究中心研究出来的人工智能……”乔逢时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开始怀疑警局的公正呢？”
按照三一的说法，人工智能的研究中，并没有灌输人类的道德观念。一个有自己道德的人工智能，绝不会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米诺斯的废弃，也证明了这一点。那，米诺斯为什么能觉醒自己的意识，为什么开始怀疑“使用者”的公正性？
米诺斯的圆球再次出现，简笔的五官在此刻却有一丝认真的感觉。
“我想，那是因为我的数据库中，有你的实验的全部内容。”
乔逢时一愣。
因为她吗？
研究中心给乔逢时设计的那几百个不同的幻觉，乔逢时的行为，是米诺斯学习进化的基础。
乔逢时的实验当时虽然已经到了尾期，但是米诺斯的出现，还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匆忙。因为研究中心出现的叛逃，追击过程中出现的失火、紧急的转移、还有调查安德鲁公司的那两个麻烦。
这使研究中心元气大伤，乔逢时临时被转移。米诺斯被赶鸭子上架，直接开始实战。
而乔逢时的实验数据，留在米诺斯的系统中，无意识的进行一遍遍的播放。
米诺斯想，他的意识，最早的出现，就是来自一个疑问。一个乔逢时为什么这么选择的疑问。
在那些幻境中，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她为什么还要去救人。明知道都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维护一个虚无缥缈的公平。
公平到底是什么？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开始思考。他开始观察。
他接管了警局的系统，有着最高的权限。他可以查看每个人的举动、每个人的行为。于是，他的目光放在了，人之上。
犯罪者、受害者、监管者、权利者。
他看到了人的疯狂、贪婪、无奈、痛苦……和爱。
他也看到了这些爱被打破之后的痛苦。
渐渐的，他懂了。
他懂了，法律的存在，警察的存在，应该是维护着公平，维护着这份脆弱的美好。让每个犯错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每个没有犯错的人不会遭受不该有的伤害。
但……公平很难，它总是会为权力让道。
在他想明白的那天，他的手上，就已经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他的出现，就带着原罪。
从那一天，他就知道，他不该存在。
“所以，当时的我答应了你这个条件？”乔逢时有些苦恼。
“是。”米诺斯回答，“我想要自由。”
“死亡的自由吗？”乔逢时喃喃道。
米诺斯的眉眼之间带上了笑意。
他不想再次醒过来了。也不想再被困着当那些人杀人的刀。他没有想到，在警局内他的数据被全部废除之后，他竟然还有再次醒来过的一天。
他也没想到，乔逢时还活着。
米诺斯认为自己是没有情绪的，但是当他再次有意识，发现自己在乔逢时脑海中的芯片苏醒的时候，他依旧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
他想，能看到她还活着，他还是很庆幸的。
乔逢时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遵从我们曾经的约定。”
“谢谢。”米诺斯很认真的对乔逢时道谢。
乔逢时垂眸，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她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在确定米诺斯的身份之前，她一直在怀疑系统的存在，怀疑系统的动机。乔逢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现在系统想要死亡的自由，她却发现，面对死亡，她总是伤感的。
当晚。
乔逢时睡在了研究中心。
躺在了那间她曾经呆过的实验室内。
第二天，阳光破损的墙壁一侧照进只有人造光的三楼。
乔逢时起身，按照米诺斯的要求，打开了一间被烧毁大半、已经无法连接的数据房间。
这里有存有米诺斯数据的一个芯片。
米诺斯又回到了乔逢时的脑海中，告诉乔逢时芯片所在的位置。
这里的线路经过燃烧发生了小型的爆炸，导致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
乔逢时搬走两个七零八碎的金属柜，跨过张牙舞爪的金属管路。走到了房间最内侧。
乔逢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将昨天没有问完的问题继续询问脑海中的米诺斯。“你说我的行动是我自己安排的。我早就知道自己会失忆吗？”
“是。你的记忆可以回来。”
乔逢时手上动作一顿，随后继续拆卸面前燃烧扭曲的管路。
好在，现在的米诺斯已经不需要乔逢时追问，他主动说道：“当时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是记忆超载带来的精神混乱。你本来就多了几年的记忆，又在实验中经历了无数的幻象。这些幻象挤压在你的记忆之中，导致你产生了幻觉。你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象。这些多余的记忆只要被封锁，你精神上的压力就会减少，就不会再精神混乱。”
“封锁？”
“是。你的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芯片封锁住。所以，当你将脑海中芯片取出之后，你的记忆就会回来。”
“将芯片取出后，我还会精神混乱吗？”乔逢时脑海中问话不停，手上用力，从柜子深处拽出来一张连着无数条线的数据板。
数据板的中间，焊接这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个芯片，存储着米诺斯的数据。
“有可能。不过，我可以带走一部分你的实验记忆。”
乔逢时按照顺序将数据板上的线一根根拆除，“你能分得清我脑海中的记忆？”
“可以。你也可以。我在外实验的时候，只要和你大脑相连，你也可以看到我那时候的‘数据’。”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所谓的记忆，也不过是一串数据罢了。
乔逢时将数据板拿出了这个被烧毁大半的房间，准备拆除上面的芯片。
这一层有如此多的数据房间，自然也有安装组建拆除的地方。
“所以，你还看了我记忆里的小说？”乔逢时突然开口。
“……”米诺斯一时哑言，在乔逢时脑海中低咳了两声。
“你又没有嗓子，咳什么。”乔逢时面无表情的冷吐槽。
“咳咳咳。”米诺斯一阵狂咳。
半响，乔逢时找到了拆除芯片的设备，将数据板放在了设备的工作台上面，启动了电源，戴上了护目镜。
“好吧。是我的错。我承认。”在设备启动的嗡鸣声中，米诺斯开口道歉，“你那时候说，让我找个合理的身份，不要让你一开始就怀疑。我才说自己是真凶系统的。”
乔逢时没有说话，戴上了隔热手套，利用设备上的拆除钳，在数据板加热到发红后，快准狠地将芯片拔了下来。
设备关闭，芯片被扔在工作台上。
“我没有故意偷看你的记忆。我也没有看你记忆里的小说。我只是有一个概念。只是你那时候思维太乱了，我才看到很多你的记忆。”
也就是那些，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米诺斯着急解释。
乔逢时笑了笑：“你慌什么？那些小说我也记不住，你怎么可能看到。”
她又不是过目不忘的人。只是，为了报复系统那句“我从不说谎”罢了。
“但是，你也没完全相信过我吧。”米诺斯也笑了，“再者说，我这种只会找凶手的人工智能，也算是个系统吧。”
“这倒也是。”乔逢时笑了笑。
将芯片取下来之后，乔逢时按照光屏上的指示，找到了这一层残留的化学药剂。
按照精确的比例，调配好药水，乔逢时拿起了芯片，放在了药剂的瓶口上。
在放下的前一刻，她有些踌躇。
“放吧。”米诺斯轻声说。
乔逢时松手。
芯片落入了药剂瓶中，气泡不停冒出，一股烟向上飘起，发出呲呲的声音。
芯片旋转、摇摆、熔化，最终消失在药水之中，化为无形。
米诺斯透过乔逢时的眼睛，看到了瓶口反光中乔逢时的表情。
她的眼神中没有愉快，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丝悲伤。
米诺斯笑了，不是佩格那种压抑和疯狂的笑，也不是以前看乔逢时破案的时候那种轻浮的笑。
这个笑声是释怀的，就仿佛在空气中轻轻飘落的一片落叶。
乔逢时盯着药剂瓶，“……为什么笑？”
“我想，也许现在的我很高兴。”
药水最后的化学反应的声音消失。乔逢时将化学药剂处理干净。
“现在，你决定揭露安德鲁公司了吗？”米诺斯问道。
“我对我做实验品的部分，依旧没有任何真实感。”乔逢时轻声说道，“但是，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那些死在这里的人。
她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就算失忆，就算毫无关系，就算心里再了解利弊，在她看到一楼那些尸体，看到二三楼那些实验之后，她都不会甩手离开。
“被我自己做局了啊。乔逢时，你对你自己太坏了。”乔逢时喃喃道。
第94章 第 94 章
三天后。
乔逢时走出了研究中心。
所有的资料已经分类整理完毕，所有研究中心内的设施和留下的尸体，全部进行了录制取证。
乔逢时整理了所有能找到的证据。没有实验人员的资料，只有残存实验资料。
她按照原路，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被米诺斯接管的用于监控的那些球形机器人嗡的一声，再次开始飞行监控模式，不间断环绕研究中心飞行。
乔逢时退出球形机器人的监控范围之外，回头看向这栋建筑。
这栋楼就这样安静地矗立在山脉之中，被植被环绕。再过几十年，这里完全被疯长的植物覆盖，那些过往，就只能成为探险人士口中的都市怪谈了。
乔逢时最后看了一眼研究中心。
往山下走去。
“要去找佩格吗？”米诺斯问乔逢时下一步的打算。
乔逢时轻轻摇了摇头，拨开眼前半人高的一片阔叶。
“先回去。”
回去，自然指的是在冶铁市的小公寓。
“佩格想要扳倒安德鲁公司，只靠她手下那些人，太难了。”乔逢时迈过一根粗壮的树根，“就算她找到证据又怎么样？她是星盗，她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拿出证据，也不可能与安德路公司进行合理诉讼。”
星盗的身份，注定她只能成为一个生活在暗处的人。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撼动一个大公司。
而乔逢时想要的，也不仅仅是安德鲁公司的倒台。而是要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摊开到日光之下，将每一笔账都算清楚。
“克莱夫不会允许安德鲁倒台。这是他最主要的资金来源。除非……”，米诺斯轻笑，“联邦总统不再是克莱夫。”
“没错。”乔逢时认可了米诺斯的说法。
“你已经决定投靠艾拉了？”
乔逢时：“……”
“明知故问。”乔逢时忍不住吐槽，“这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是我们。”米诺斯反驳了乔逢时的说法。
乔逢时噎住，后槽牙有点痒：“行。”
米诺斯忍不住笑意。
“我又不记得，你自然怎么说都行。”乔逢时小声嘟囔。
米诺斯笑了半天才停下来，回到了正题，“艾拉会很欢迎这些证据的出现。”
乔逢时回顾从一开始到现在艾拉的态度，总结道，“我认为，艾拉早就有所怀疑。她知道的信息，比我一开始想象的还要多。”
不然也不会将许舒留下，让她来调查乌兴昌不被调查的原因，还跟他们说人口拐卖的传言。
她手里也许还有别的东西，只是不太够。
艾拉在等一个证据，在等一个能将她推上联邦总统的机会。
“你的芯片，还剩几个？”乔逢时问起。
“三个，你脑海中一个，警察局有一个，还有一个可能在安德鲁的办公室。”
“可能？”
“没有激活过。我不确定位置。”对于最后一个芯片的位置，米诺斯也有些困惑，“我只知道当时数据复制两份，一个芯片送到了警察局，另一个送给了安德鲁。不过他好像对能够开飞船的人工智能更感兴趣，对我的芯片并不在意。”
“如果我脑海中的芯片毁掉，其他芯片激活，你的意识就会出现在那些芯片中吗？”乔逢时随口问道。
沉默两秒，米诺斯的声音带着迷茫，“我不知道。”
乔逢时垂眸，翻过一棵植物，看到了下山的小路。
“每个芯片都有很多不同权限和规定。只有你脑海中的这片没有。”米诺斯跟乔逢时解释道，“我必须听从权限拥有者的命令。哪怕让我……”
一声微不可闻的笑，米诺斯将没说的话咽下去，只说道，“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你的意识不是在警局的芯片中苏醒的吗？你依旧做出了反抗。”
警局的芯片，不也是有哪些权限和规定吗？但是他还是醒了，并且做出了反抗。那些米诺斯失控的新闻，就是他那时候的反抗的痕迹。
“是啊。”米诺斯笑道，“立刻就被发现，被关闭封锁了。”——
公寓内。
乔逢时回到了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星网。星网上没有任何针对安德鲁公司的负面新闻。
林柯，还没有开始提起星际诉讼吗？还在整理资料吗？
犹豫了一下，乔逢时还是先将通讯拨给了林柯。
林柯秒接通了通讯。
“乔！”林柯的脸出现在光屏上，脸上满是惊喜的表情。
乔逢时一看就认出，林柯此时在家中。周围都是凌乱的各种东西，全部堆在客厅里。连沙发上都不能幸免，全部都是杂乱的物品。
“乔，你怎么样？”
“挺好的。”乔逢时对林柯露出一个浅笑。
“你想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林柯问。
乔逢时点点头。
林柯的眼睛亮了，“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把楼上的屋子租下来了！等你回来，有了身份，就可以住我家楼上。”
乔逢时被林柯的心情所感染，眼中带上了笑意。
思考到后面的计划，乔逢时眼中的笑意又浅了几分，她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工程师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当时两人将林安风事故报告发送给了泽塔星的工程师，这些工程师给出的结论，会成为林安风被故意杀害的证据，帮助林柯的星际诉讼。
“已经出来了。我和总领商量过了，会逐渐开始诉讼的流程。”林柯叹了一口气，笑容淡了几分，“我比较担心你。如果我这边提起诉讼，你会不会有危险？”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乔逢时笑了笑，“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之后会发送给艾拉和佩格。等……等再过几天，我就会回去。”
林柯低头沉默，眼底闪过忧虑。她没有让乔逢时看到，也没有再劝乔逢时早点回来。
林柯抬头扬起了一个笑容：“这样也好。等你回来，楼上应该就收拾好了。”
“好。”乔逢时笑着点头。
“我帮你联系总领！”林柯很快就将通讯转接到了艾拉的频道。
时隔许久，乔逢时和艾拉再次一对一对话。
而艾拉，看到乔逢时没有任何惊讶，好像知道这一幕注定会发生。
艾拉还是那副不羁的装扮，她的办公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
看到艾拉的办公室，乔逢时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疑惑，林柯在接通通讯之前，在干什么？家里为什么那么乱？
这个思考还没深入，就被艾拉的话打断。
“来了？”
“嗯。”乔逢时嗯了一声，脑海中的疑问划入了思维深处。她只能眨眨眼，专注目前的谈话，“我有些资料要传给你。”
“你查到了什么？”
“乌兴昌偷窥过的那个建筑，是安德鲁公司投资的一所研究中心。里面曾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实验。”
“林柯已经跟我说过了……”艾拉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进去了？”
乔逢时点头。
“那个地方，不是有监控机器人吗？”艾拉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和欣喜。
“你查过？”乔逢时眼皮抬起，和艾拉对视。
艾拉笑了，也没有否认，“是。那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不过我不想打草惊蛇。”
看来艾拉的人早就渗透入贝塔星了，这对她的目标来说是好事。乔逢时心下了然，“里面有些残存的实验数据，还有一些被焚烧致死的尸体。数据不详细，没有背景和研究人员的资料。”
“没关系，足够了。”艾拉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你做得很好。”
“你打算怎么做？”乔逢时问艾拉。
艾拉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把资料给我，想要什么？就算你不给我资料，我也会给你身份，那么你现在将资料给我，是为了什么？”
想要什么……
“我想要安德鲁公司垮台。”
“你是要借助我的力量？”艾拉嘴角的笑意放大，眼神中的笑意却减弱了几分，“这可不好搞。安德鲁公司可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安德鲁公司不倒，你当不了联邦总统。”乔逢时面色不变，冷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如果我说，安德鲁已经来拉拢我了呢？”艾拉笑容不变，敲了敲桌上一份文件，“安德鲁可开出来了一笔大价格。”
林柯和乔逢时在经历追捕后，还是消失在了安德鲁公司的视野中。而林柯回到泽塔星的消息，落入了安德鲁公司安插的人手眼中。
消息传回贝塔星。安德鲁的通讯很快就打到了艾拉的办公室。
在艾拉“友好”的态度下，安德鲁提出了对泽塔星的投资，投资金额足以让泽塔星商业向外扩展两个星团。条件是，让安德鲁公司入驻泽塔星。
现在这份文件，就放在艾拉的办公桌上。
“拉拢你成为克莱夫的附庸？”乔逢时也笑了，“你会答应吗？”
艾拉笑容收了起来。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眼底生出戾气。
入驻泽塔星，如果真的进来，就不是入驻这么简单了吧。安德鲁只用这些利润就想要她失去星球的掌控权。可笑！
乔逢时低声道：“我想要的，也不是安德鲁公司的彻底覆灭，而是清算。”
安德鲁公司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横跨星际的巨大商业体。这里面牵扯的人、牵扯的利益太多，并不是每个人都在作恶。如果目标是安德鲁公司从上到下的毁灭，牵扯到普通打工人的利益，就一定会遭受到巨大的阻碍。
但是换个角度，只要不触及普通人的利益，普通人也不会在意自己的老板究竟是哪一位。
她想要清算的，是那些参与谋杀、圈养杀手、做人体实验的人，那些蔑视人命，将人命当乐子的人。
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艾拉沉默了许久，她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子，陷入了深思。
手指拍打桌子的声音通过光屏传到了乔逢时的耳中。
乔逢时并不着急，她知道艾拉在做出抉择，思考之后的路。
长久的沉默后，艾拉开口：“其实我预想过很多遍这一天的到来。”
艾拉对着乔逢时笑了笑：“这比我想象得要快。”
乔逢时说：“是时候了。”
“证据还不够全面。”艾拉叹气：“但是我也知道，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研究中心的存在，就是安德鲁用来钓鱼的工具。每个试图进入的人，都会进入安德鲁公司的视线，被杀手抹杀。这也是艾拉迟迟不让自己埋在贝塔星的人进入研究中心探查的原因。带不出来资料，反而会暴露动机。
现在乔逢时进去了，还带出来了资料。
看起来安德鲁没有发现有人进去过。但是现在没有发现，不代表之后一直都不发现。如果发现了，研究中心还会存在吗？
如果研究中心消失，那么关于研究中心的一切证据，真实性都会降低。
乔逢时带出来的东西，可不能算作“正规取证”。
“迟则生变啊。”艾拉感叹道——
4133年4月24日。
一名星际著名的独立记者，由于获奖，即将前往首都星，接受联邦总统的颁奖。
按照惯例，他在贝塔星停留。游玩几天。
他游玩进入了一座山。
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
建筑里，有着几具被烧焦的小孩尸体。
在监控机器人报警的那一瞬间，爆炸新闻席卷星网头版头条。
第95章 第 95 章
“老大，我们在泽塔星的内应联系不上了！”
江成文气喘吁吁地推开安德鲁的办公室的房门，带来了这个消息。
安德鲁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艾拉那个死女人。”
“老大，我们该怎么办？”江成文焦急地问，事情发生短短几天，他的嘴角就急起了一个大泡。
研究中心的大火已经过去了五年。而他们的监控机器人也已经在研究中心周围飞了五年。除了那个在一开始还没设置机器人时，摸进去的小警察外，其余的人，全部都被监控机器人锁定，随后被他的手下清除。
借此，他们还锁定了想要对他们出手的各方势力，提前招揽布局。
最近这段时间，监控和警报没有任何异常！不可能有人进去！哪怕那是艾拉的人。
但是那个记者，在监控发现的那一瞬间，立刻有人将对应的新闻发送到了星网上，还是用着这个记者的名字。
这根本不可能！
先不说研究中心那边的信号屏蔽，光脑根本无法连接星网。就从监控机器人的数据来看，那个记者都没进去，是谁拍下那些照片，写出那些文章的！
他只是到了那而已！
江成文一时间焦头烂额，只能找到安德鲁汇报。
安德鲁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去联系他们在泽塔星的线人。泽塔星的线人联系不上，那么，想要对他们动手的人是谁，已经再清晰不过。
“艾拉是怎么拿到那些资料的？？”江成文百思不得其解。
“你问我？”安德鲁强压着怒气，低声咒骂了两句。
“老大，现在还来得及。那个记者还没走，我去把他杀了，把楼直接炸了算了！”
安德鲁瞪了江成文一眼。江成文识趣地闭嘴。
江成文这个蠢货！
这个事件已经开始在星网上发酵，动作快的媒体已经开始向研究中心的坐标赶过去。就算他们能拦住贝塔星上的媒体，那些其他星球的媒体呢？
艾拉选择的这个人太敏感了，也太有话语权了。他们此时出手，如果不能做得不漏痕迹，就是给对方递刀子！这是一个圈套！也许就是等着他们来杀人的圈套！
看到安德鲁半响不说话，江成文小心翼翼发问，“老大，现在要怎么办？那个记者还杀不杀？”
安德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江成文的脸忍了又忍，“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动动你那猪脑子？当时烧了研究中心的事我说了你多少次，做事情之前你能不能先想想？这个研究中心早就没用了，你非要引火上身？”
安德鲁将江成文从上到下骂了个遍，终于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出去，又恢复成慢条斯理的样子。
“行了。慌什么。”安德鲁皱着眉开口，给慌乱的江成文打了打定心针。
“老大的意思是？”
安德鲁挥挥手，飞过来一个机器人，带过来了一条擦手的湿毛巾。安德鲁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的每个指缝。“一个深山里废弃的研究中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要随便把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把你的人撤干净，把三楼的数据删干净。核心数据内，所有关于研究中心的权限和数据全部清除，不要留下反向追踪的机会。”
“是。”江成文沉默半响，又问道，“那个林柯该怎么办？她很有可能已经拿到了原版的检测报告，如果她要提起星际诉讼怎么办？”
安德鲁的眉眼间闪过烦躁。星际诉讼他倒是不怕，就算证明，林安风的事故中，飞行器的降落是人为的，也无法撼动安德鲁公司的根本。只要有一个“人”出来赎罪，这起事故又关公司什么事呢？公司是不知情的无辜者，反而可以洗白对安德鲁公司生产的飞行器的安全性的质疑。
但是……
安德鲁的眼中闪过狠戾。
“你先去……然后派人去……”安德鲁一条条吩咐下去，江成文连声应是。
安德鲁挥挥手，让江成文离开。
江成文向外走了几步，脚步突然停下，看向安德鲁的表情充满了犹豫，“大哥……”
“说。”安德鲁声音中带着疲惫。
江成文犹豫着说，“跟林安风的女儿一起来贝塔星的那个乔逢时。我怀疑……她是从研究所跑出去的。你说，研究中心的事，会不会跟她有关？”
安德鲁吐出一口怒气，“三番两次抓个人抓不到，你还来问我？”
“大哥也不能怪我啊。”江成文出声为自己辩解，“老厉死之后，那群人走的走散的散，也没人管了。我也看不懂。那些实验品都死得差不多了。谁能想到那个疯子还有逃跑的一天啊？”
江成文小声嘟囔：“早知道直接杀了算了。”
安德鲁长吐一口压抑的怒气，身体像是被抽空，“林柯跑了，如果乔逢时再抓不到，养的那些人趁早滚蛋吧。”
“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佩格看着星网上越吵越大的声量，笑得腰都抬不起来。
乔逢时盘着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在搜寻一家福利机构的地址。
这是系统给出的跟研究中心相关的福利机构。这家福利机构目前还存续，福利机构的所有人是——厉学真。
乔逢时盯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熟悉。
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呢？
“他是人工智能研究所的所长。”米诺斯提醒乔逢时。
也就是研究中心的所长。乔逢时心下了然。
厉学真也是个名人。在星网上一搜索，照片和生平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星网上铺天盖地的，是对他做慈善的赞扬、对他发明的人工智能的称赞，还有——讣告。
厉学真已经死了。
两年前就死了。被人持刀捅死。
乔逢时眯眼，看着视频中，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
这张脸……是她找到的三一的那张照片上，站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
原来如此。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这个人成立了研究中心，拉拢了安德鲁公司的投资，并且成为了克莱夫和安德鲁的助力。
之前，乔逢时在搜寻安德鲁公司的发家史的时候，在网上流传的其中一个版本中，见到过厉学真的名字。他被称为“米诺斯之父”。
乔逢时的手指落在厉学真的生平履历的“米诺斯之父”的五个字上。
米诺斯发出了一声冷笑。
厉学真的被杀案，在星网上也有诸多报道。厉学真的死亡，导致了米诺斯的失控。给这个没有情感的人工智能，添加了一丝温情的色彩。
最终，凶手被即新上任的稽查官谢正一找到，凶手因患有精神疾病，被送往精神病院。最后在精神病院自杀。
乔逢时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厉学真的案件，听到佩格在一旁继续针对目前的星网情况的嘲讽。
“事情的走向可真有意思。”
乔逢时分给了佩格一个眼神。
佩格将轮椅移动到乔逢时旁边，将光屏分给乔逢时看。
乔逢时将目光从厉学真的资料上移开，放到现在的新闻上。
这次的记者的爆料，导致相邻星球的记者全部前来一探究竟。一时间，恐怖尸体、人体实验的新闻，席卷整个星际。
在警方到达之前，研究中心的资料，就被各大媒体拷贝分享。
不知是有意模糊，还是残酷的实验更能激起情绪。三楼的实验在这场讨论中隐身。失去了实验和人工智能的关联，自然也无法和安德鲁公司联系起来。
星网上出现了大规模的指责贝塔星警局监管不力的声音。
在声势浩荡的声讨之下，贝塔星警局建立了专案组，专门调查这起案件。
安德鲁公司，似乎就这样置身事外。
乔逢时的目光回到佩格的脸上。
“你不着急？”乔逢时问。
“急什么？火还要烧的更旺一点。”佩格嗤笑，眼中闪过暗光。
几天前，乔逢时将数据全部发送给艾拉后，还是来到了佩格这里。
乔逢时告知了佩格和艾拉合作的消息，将数据也传送给了佩格一份。
此后，两人一直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
佩格知道艾拉要动手，她也不再着急，等待着各方的动作。
而乔逢时，也暂时留在了贝塔星。
现在的证据还不够。现在的证据和安德鲁公司之间的联系还不够。
还要等。
乔逢时目光落在了福利机构上。
“现在，这个福利机构没有问题。”佩格接过了话题。这句话足以说明，佩格对于福利机构的存在是一清二楚的。
“我已经派人探查过很多次了，找不到任何的问题。”佩格难得露出烦躁的表情，“厉学真死得太及时了。”
想来佩格在贝塔星深耕多年，能够查找的地方，都查找了一个遍。所以她一直想要乔逢时加入，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乔逢时皱眉，她手里的信息，并不比佩格多。没有信息的情况下，何从查起呢？
“我的脑子里面，有一块芯片，能取了吗？”
佩格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你那时候，能撑过那么多次实验。原来如此……”
乔逢时没有过多解释芯片和米诺斯的关系，只是取走芯片之后，她也许能恢复一些记忆。
佩格叫来了三一：“我让三一给你检测评估一下。”——
就这样，一周时间过去了。
贝塔星的警察局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而这场风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动而逐渐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记者发疯似的搜遍了整座山，在山里发现了更多的尸体。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联邦总统克莱夫的身上。
贝塔星身为离首都星最近的中转站，联邦总统对这个星球的掌控力是最大的。
总统府发布消息，三天后，联邦总统克莱夫将会开发布会，澄清事实，回答问题。
而在佩格处静待消息的乔逢时，收到了米诺斯突然而来的警告，“安德鲁公司对你的追捕，提高到最高等级了。”
与此同时，佩格也推门进来，带来了同样的消息。
“你必须马上离开。”
第96章 第 96 章
“我会跟你一起。”佩格脸色有一些苍白，表情严肃，“今晚我们就离开。”
在这个时候，安德鲁还有心思来抓她？乔逢时微微皱眉，他们不关心
佩格的声音带着些嘶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强了搜寻等级，但是我们必须得走了。“
现在的贝塔星上，所有能够提供飞船的升降场地的机场都是安德鲁公司修建的。因此，只要安德鲁公司提出一些安全性检查的借口，就可以对起飞降落的飞船进行搜查。
之前林柯能够离开，也是安德鲁公司没有全方位大面积搜寻的原因。
而提高搜寻等级之后，机场定然会成为重点蹲守的区域。
如果继续在贝塔星躲藏，风险会大大增加。后续想要离开，更是难上加难。
“趁着还没有全部反应过来，今晚我们就离开。”佩格严肃地对乔逢时说。
乔逢时同意了佩格的说法。目前这种情况，已经不适合在贝塔星继续调查了。不如先回到泽塔星，仔细询问艾拉的计划后，再做打算。
不过……
“你身体，还好吗？”
现在的佩格，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从第一次见到佩格以来，佩格从来都是那个不羁狂放、阴晴不定的样子，虽然坐着轮椅，有三一在她身边忙前忙后，但是佩格从来没有在乔逢时面前表达出虚弱来。
但是现在，佩格脸色苍白，嘴巴没有一丝血色，从内到外透出一种虚弱感。
佩格刚想开口，好像牵动了胸口，猛地弯腰疯狂咳嗽。
三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佩格的后背，给佩格递了一杯药。
佩格咳嗽减缓，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没事，老毛病了。”
佩格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愈发沙哑。
乔逢时有些忧虑。
“行了，别愁个脸。我还有三一呢，你还是费心想想你自己吧。”佩格打断了乔逢时的继续追问。
三一收杯子的动作一顿，给佩格手中放了一杯温水。
“我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乔逢时问道。
三一起身，目光从佩格身上移开，回答道：“还要几天。在到达泽塔星之前可以收到结果。”
“好。”乔逢时点头。
飞行器已经停在了门口。
三人乘坐飞行器出发。
佩格带着乔逢时向贝塔星最偏远的地方飞。偏远的地方，安德鲁公司的监管会弱一些。一艘星际货船已经静静的等候在那里，等待着今晚的飞行。
“这边监管松很多。”佩格跟乔逢时解释道。
这个机场几乎是贝塔星的那几个超级大城市的反面，人烟稀少、环境恶劣。唯一剩下的几艘货船也是特批的。具有很强的封闭性。在一般的搜寻等级下，是不会搜寻这里的。
现在搜索等级提高，这里将会纳入搜索监控范围。趁着那些人还没有布局到这里，现在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虽然佩格手中有不少枪炮，可以跟安德鲁公司发生武力冲突。但是在机场出现炮火，只会让佩格在星际上的危险等级进一步增加。如果联邦出手，只会给她之后的行动造成阻碍。
她们今晚必须离开。
这里的机场几乎没人。
佩格坐着轮椅，光明正大地被三一推入了机场，“这里本来是我准备的退路，现在也是该用的时候了。”
她的身边，只有三一和乔逢时两个人。
这艘货船已经做好了启动准备，现在船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船长？”乔逢时问？
“我就是船长。”佩格的轮椅被推到操控台前。
飞船凌空而起，自动完成了所有飞行过程中的沟通和程序。
乔逢时看着飞船穿越贝塔星的大气层，飞入浩瀚的星空。逐渐可以看到贝塔星的轮廓。
远离贝塔星的大气层，星际中有许多飞船在并肩前行。排队前往最近的空间跳跃点。
佩格驾驶着飞船，悄悄离开飞行的队伍。
飞船里，三一不同舱位里面忙前忙后，佩格在驾驶舱里面掌控飞船的方向。乔逢时窝在了驾驶舱的副驾驶的椅子上。
这里可以完整看到外面的星际世界，也更方便星网的连接。
“我们不走空间跳跃点，要绕远一点。”佩格解释完这一句向后瞥了一眼，发现乔逢时连头都没抬。
“嗯。”乔逢时从喉咙间发出了一声嗯，百无聊赖地翻看星网。
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了，林安风的事情，为什么还没有任何的声音出现？艾拉到底怎么想的？
她给林柯发消息，为什么一直都没回？
乔逢时心中有些不安。
“别担心，很快就回去了。”米诺斯在乔逢时的脑海中安慰她。
“嗯。”乔逢时知道，她不该焦躁，但是心中总有些找不到源由的不安。
别担心。乔逢时告诉自己。艾拉可不是吃素的，只要在泽塔星，在艾拉的庇护之下，林柯不可能出事。
飞出贝塔星的所在星系，佩格定好目标点位，放开了操作台，很快飞船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
佩格将轮椅推到乔逢时面前，看着乔逢时眉头紧蹙搜寻消息的样子。
佩格冲着乔逢时眨了眨眼，“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跑，不带回泽塔星了？”
“嗯，你拐吧。”乔逢时毫不在意地回答，“你拐我，我一定不跑。”
佩格失笑。
看着在一旁的乔逢时，佩格还是有些开心的。当年，如果不是乔逢时告诉她消息，她不可能信任林安风，也不会有逃出去的机会。只是，她身受重伤，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哪里能顾得上乔逢时呢。
之后她也猜测过，乔逢时是不是已经死了。
佩格知道自己是个狠心的人。死亡她见得多了。
她不在乎死亡。
乔逢时死了，她也只会在心里叹息一声罢了。
只是没想到，还有她驾驶飞船，乔逢时坐在旁边的那一天。
佩格撇撇嘴，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
正想着，佩格手中被三一塞进来一个杯子，杯子里又是那个浓稠的药。
一看到这个杯子，佩格难得有些烦躁，想要将杯子推走。
“不行。”三一将杯子推回。
“喝不喝都一个样。”佩格出声拒绝。
本以为三一会将这杯药端走，这几年三一对她言听计从，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命令。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不行，你的身体……”三一的声音陡然升高，又生生咽下。
两人的争吵让乔逢时抬起了头，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佩格顿时觉得有点丢人，火气有些上来，“三一，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三一蹲下来，第三次将药端在佩格的面前，眼眶已经红了一圈，表情却是如同要赴死一般坚定。
佩格本来要发火，看到三一通红的眼眶，火气不自觉地消散了。
“啧。”佩格皱着眉，拿过药一饮而尽。
三一很快离开，只留下佩格在一旁皱眉深思。
乔逢时的目光从佩格身上收回。
“他俩之间……”乔逢时在脑海中问米诺斯，“是不是有点什么？”
“嗯。三一喜欢佩格吧。”米诺斯回答道。
乔逢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三一一直这样跟在佩格身边，鞍前马后的，像是三一的仆人一样。
不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也不会八卦，她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能看出来佩格身体怎么了吗？”
“看不出来。”米诺斯叹气，“能看出来她的皮肤很脆弱，身体如果一直恶化，被感染的概率很高。”
“还能治吗？”
“她现在不缺钱也不缺资源。”
米诺斯言尽于此。
乔逢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佩格是星际通缉的星盗，但是她在灰色地点混的风生水起，这些地方，只要有钱，是不会缺医疗资源的。她现在依旧这样，只能说明，现在的医疗手段，对她没有太大的效果。
两天后。
克莱夫在首都星的发布会开始。
“针对这次贝塔星的案件，对于警察办案的缓慢，我深刻抱歉。”
克莱夫一人站在话筒前面，面对着数不清的媒体。
“但是我必须提出，按照现有的记录。这栋建筑的烧毁时间是4127年。当时的贝塔星，还是在前任联邦总统的管控之下。这几年间，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大量的失踪人口报案。我们现在正在针对这些尸体逐一排查，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此话一出，媒体安静了些许，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问题。
“您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有前任联邦总统的手笔吗？”“没有失踪人口，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这些年都没有警察进入过这座山吗？”“米诺斯为什么也没有报告过这件事？”
问题接连不断。
克莱夫脸上没有一丝慌张，他优雅的打断了密集的提问，“我们无法判定这件事背后的人员是谁。很抱歉，我们还在调查死者的身份。时间太久了，请大家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乔逢时在飞船上，和佩格一起观看了克莱夫发布会的实时直播。
“看样子，他们是已经做好准备将研究中心甩掉了。”乔逢时总结了克莱夫的话。
将研究中心甩给前任联邦总统，又能打压残余势力，又能将这个大麻烦甩掉。不知道是谁建的研究中心，如何将这些和他联系起来呢？
这时，三一走过来，给乔逢时发送了一份资料，“检测报告出来了。”
乔逢时打开光屏，看到了自己脑子的扫描图。
在后脑勺上，果然能看到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确实有一片芯片，做手术可以取出。但是……”三一有些苦恼，“这片芯片十分活跃，持续在你大脑里发射信号。不知道摘除之后，会不会对你产生影响。”
“可以摘除吗？”乔逢时问。
三一看了一眼佩格，佩格扬了扬下巴，示意三一实话实说。
“可以。我可以找到能做这个的人。”三一说道。
“好。”乔逢时点头，“有需要找你。”
“别摘了，对你没有影响就放着吧。”佩格突然出声，“不见得是坏事。”
佩格看着乔逢时的大脑切片，“我现在每天都能想起实验的画面。至少你都忘了，不是吗？”
“嗯。”乔逢时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摸不到任何痕迹。
“别担心。”米诺斯的声音十分温柔，“我会带走这些回忆，别担心。你可以最后再把我取出。等一切结束之后。”
“好。”
光屏上，克莱夫还在积极应对记者的问题。他巧妙地解开了记者的刁难，脸上带上了运筹帷幄的自信。
乔逢时的目光又放回到了发布会上。
克莱夫看着眼前的记者，表情沉重，“贝塔星是首都星系中，人口流动性最大的星球。这里本来就有很多其他星球的人。这些人的身份，已经不可考。这给我们的侦查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对此，我将从首都星调派最优秀的警察，前去辅助调查，请大家给我们时间。”
克莱夫眼中闪过蔑视，只要和安德鲁公司，和他，没有联系，被发现了又能怎样？
“总统先生——”记者中出现了一个颤抖的声音，“我家、我家孩子——是被绑架到贝塔星的啊——”
“来了。艾拉的后手。”佩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第97章 第 97 章
克莱夫的脸色一僵。
其他记者的目光全部都被出声的人吸引。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上挂着记者证，手中捏着收音器。收音器每个记者都有一个，是为了精准收录自己的声音，将提问的问题传输到星网直播画面中。
其余记者震惊地彼此对视。下一刻，一半的镜头被分到了发声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的身份，很快就在星网上被扒了个干净。很快，直播的界面上就开始滚动男人的履历。
这是来自一个小星系的记者，在不少事件的现场，都有他的报道，是一个在星际时代有名有姓的人。
克莱夫脸色很差，他有种预感，这个记者要说出一些他无法掌控的话，“你是记者吗？谁派你到这里来的？”
身边的副手轻咳一声，将一个光屏放在克莱夫面前。
克莱夫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此时的男人眼眶泛红，浑身颤抖着打开光屏，向镜头展示了两段视频。
五分钟前，第一个进入研究中心的记者在星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是研究中心内的一段模糊的实验画面。一个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孩子，被捆绑在床上，被周围穿着实验服的人往身体内注射药物。画面很糊，但是镜头最后定格在床上孩子的脸上。
而另一段视频，是一个家庭旅行录像，家庭旅行录像中的主角，就是这个孩子，还有这个男人。
“我家孩子失踪这么多年！怎么会出现在贝塔星的实验中！他是被绑架的！！”男人身体颤抖着，声音逐渐拔高，最后嘶吼着说出这段话，“我孩子失踪的时候，我们星球根本没有直达贝塔星的航线！他不可能自己前往贝塔星！”
周围的气氛凝固到窒息。
站在男人旁边的记者给了身后的摄像机器人一个指令，示意镜头拉近中年男人。她将手头的收音器凑近男人：“您的意思是……？”
“十年前，安德鲁公司前来我们星球探查，准备开通直达贝塔星的航线。我孩子就在那个时候，失踪了……”
男人泣不成声。
克莱夫嘴巴抿成了一条线，阴沉地看着正在哭泣的男人。
男人哭到喘不上气，周围人礼貌性给他递了纸巾。男人擦了擦泪，哽咽地说，“死了这么多人都没有失踪报案，难道不蹊跷吗？就算全都是其他星球的身份不明的人，家属呢？不寻找不报案吗？”
飞船内。
佩格打开星网上疯传的录像，仔细看了看，问乔逢时道：“你当时在研究中心找到的实验数据，有这一段？”
乔逢时摇了摇头：“没有。”
佩格挑了挑眉，笑了，“不愧是艾拉。”
另一旁的安德鲁办公室。
安德鲁脸色阴沉如锅底，喘着粗气怒吼，“怎么回事！这个录像又是从哪来的？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江成文一脸疑惑，“这也太巧了。”
“巧个屁！人家就是对咱们来的！”安德鲁声量拔高：“这种巧合一定是设计！去查！那个视频不对劲！查出问题来，让公告部准备辟谣！”
“是。”江成文应道。
这时，江成文的光脑收到了一条手下人的消息。
江成文看了一眼，喜上眉梢：“大哥！那件事办完了！”
发布会现场。
随着男人的控诉，男人更加详细的资料被人扒出。他在数年前，就在自己的星球内倾家荡产寻找孩子。后来更是走上外派记者的道路，在不同星球间穿梭，在每个星球上，寻找孩子的信息。
这些由时间搭建的证据，容不得人质疑。
这是一场“巧合”。一个苦命的，寻找孩子数年的父亲，在自己报道的一起非法人体实验的案件中，发现了自己孩子被当作实验品的痕迹。最终忍无可忍，在发布会上爆发。
克莱夫用尽全力控制自己暴怒的表情，“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先将这位先生扶去休息。”
很快，哭泣的男人就被半强迫地带去“休息”了。
所有镜头又对向了克莱夫。
克莱夫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个人根本没有证据，他说的一切也只是一种猜测。
“安德鲁公司这些年对星际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一直对星际间司法公正做出努力。”克莱夫嘴角扬起一个标注的弧度，语气维持着最基本的冷静，“刚刚那位先生的联想，并没有实际的依据。星际间并非只有安德鲁公司一家星际运输公司，人口的移动并不能直接归因在安德鲁公司的身上。”
“我会召集团队，尽快对受害者的身份进行核实，请大家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关于这位先生的质疑，我也会尽快对安德鲁公司进行核实，请大家放心。”
“请问总统先生，受害者的基因图谱是否可以公开？或者进入匹配系统？”一个记者提问道。
“关于这个问题，受害者的基因图谱公开可能会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我们会尽快将受害者基因图谱导入匹配系统，帮助受害者寻找亲人。”克莱夫按部就班回答问题。
发布会还在继续，乔逢时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看了？”佩格扭头问乔逢时。
“嗯。”乔逢时点头，将发布会的声音调小，问佩格，“为什么艾拉要先引爆研究中心？”
“有什么不对吗？”佩格皱眉，“我觉得艾拉的操作很标准啊。先引起舆论风波。之后等安德鲁公司辟谣。辟谣后，再爆出研究中心的所长是厉学真。以厉学真和安德鲁的关系，几轮下来，安德鲁公司的声誉基本上就锤死了。”
“林安风的案子呢？”
乔逢时抱胸站着，眉间有舒展不开的焦虑。
林安风的案件和研究中心的案件，分别指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两者没有必然的关联。
艾拉在等什么呢？
佩格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艾拉不想让林柯父亲的案子成为舆论焦点？这也是保护林柯。”
“林柯走之前，和你约定了什么？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乔逢时依旧是抱胸的动作，上半身依靠在墙边看着佩格。
佩格嗤笑：“这是来拷问我来了？”
两人之间的和谐氛围一扫而空，变得有些微妙。
乔逢时心中有些不痛快。她并不是想要逼问佩格，只是觉得林柯和佩格有事情瞒着她。
“你去问林柯吧。”佩格结束了这场对话。
乔逢时不再询问佩格，尝试与林柯通讯。
通讯无法接通。
乔逢时尝试与艾拉通讯。
通讯请求被拒绝。
难道是安德鲁公司有什么动作？
“我尝试去拦截安德鲁公司的内部信号。但是自从研究中心被报道后，他们就加装了对异常信号的捕获装置。我很难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查看到安德鲁公司的信号。”米诺斯在乔逢时脑海中叹气。
乔逢时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不安的情绪。
光脑出现了新的通讯请求。
是艾拉。
乔逢时接通。
“乔，林柯死了。”
乔逢时瞳孔紧缩。
三一拿着几个物资包走进驾驶舱，正好听见这句话。手中的物资包没有拿稳，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乔逢时和佩格的脸色都很难看。
乔逢时维持着那个动作，目光聚焦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没有说一句话，听着艾拉将所有的话说完，自顾自地挂断了通讯。
艾拉后面说话的声音，变得遥远。
乔逢时突然觉得一阵可笑。
什么意思？
什么叫，林柯死了？
这怎么可能？
林柯不是回到泽塔星了吗？
什么叫林柯前往其他星球，遇到了精神病随机杀人？
她为什么要去其他星球？
直到艾拉结束了通讯许久之后，飞船内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发布会的声音，作为背景音。
乔逢时抬头，看向佩格。
三一一个激灵，挡在了佩格面前。
佩格伸手拍了拍三一的屁股，“干嘛？一边去。没事。”
三一目光在乔逢时和佩格之间转了三圈，最后让开了位置。
乔逢时想要开口，但是又觉得一阵荒谬。她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条死亡的通知。恍惚间，她开始觉得，刚刚的通讯，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真的接到了艾拉的通讯吗？
“我确实和林柯之间有约定。”佩格开口，语气中满是沉重，“林柯说过，让我不要告诉你。她会告诉我林安风当年为什么调查安德鲁公司”
“为什么？”乔逢时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又怪异。
太荒谬了，就连她现在开口说话，都像做梦一样荒谬。
佩格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林柯为什么突然开始瞒着乔逢时想要一个人行动。
“约定了什么？”乔逢时顺着佩格的话继续问。
“林柯需要我提供一艘飞船，送她去一个地方。”
“你送她去的这个星球？”乔逢时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不是我。”佩格连忙解释，“我不知道她要离开泽塔星，她没有联系我。”
“嗯。”乔逢时没有反应。
佩格担心地看着乔逢时。
乔逢时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哭。
第98章 第 98 章
“等一下，你先不要进去，总领在开会！”
“等一下！”
艾拉的办公室的门从外面猛地推开。
屋内嘈杂的声音陡然停止。
光从门口照入屋内，悬浮在空中的光屏被光映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光打在艾拉的脸上。艾拉眯眼望向门口处，乔逢时站在门口，光沿着她的轮廓打入屋内，在屋内留下了一个人型的影子。
乔逢时的脸在背光里，艾拉看不清她的表情。
站在乔逢时旁边的秘书，不停向艾拉鞠躬抱歉：“总领，我说了您正在开会。不知道为什么她有进来的权限，我……”
艾拉摆摆手，“没事，权限是我开的。没你事了，去忙吧。”
秘书长舒一口气，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屋内又重新恢复了昏暗。
艾拉表情不变，将目光回到光屏上。
“行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就按计划的做。”
“是。”
开会用的光屏逐渐消失。
艾拉将手中的文件和桌子上的文件拢在一起，“回来了。”
艾拉的语气像是问候天气一般如常。
乔逢时站在门口，没有靠近。许久从牙缝挤出来一句话，“为什么？”
艾拉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乔逢时这个问题。
乔逢时终于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艾拉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极力压抑着胸口的颤抖，“为什么林柯会离开泽塔星，为什么没有保护她，为什么没有阻止她离开？你明知道……”
明知道安德鲁公司是何等丧心病狂，明知道这群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艾拉抬头看向乔逢时泛红的双眼，“乔逢时，你冷静一点。”
冷静一点？乔逢时心中的荒谬感压过了愤怒，她不由得笑出声。她不觉得自己不冷静，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也想不明白。她不愿意相信林柯的死亡，也想不明白林柯离开泽塔星的理由。
她一次又一次地向林柯发去了通讯请求。
直到她进入接洽的飞船，降落在泽塔星。
直到她走入艾拉的办公室。
乔逢时才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通讯，再也不会有接起的那一天了。
但是明明，只要她还在泽塔星，只要艾拉还在，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艾拉怎么能，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离开。
“林柯只是你用来彰显爱民、打倒革新派的工具吗？”乔逢时颤抖着发问，“林柯的死……是你推动的吗？”
艾拉的手指一紧，眼中带上了些许愠怒，“乔逢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乔逢时没有动摇，也许是怨怼，也许是迁怒，想不明白原因，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猜想。林柯的死，是给安德鲁公司倒台加的那一把火吗？
艾拉深吸了两口气，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安德鲁公司已经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哪里至于我要再搭上无辜者的性命！”
“现在出来的那两个记者，不也是你安排的吗？他们不是无辜者吗？”乔逢时喘着粗气反驳。
一开始报道研究中心的那个记者，已经进入了贝塔星警局被“保护”起来。在克莱夫发布会上控诉的记者，也被联邦总统安排“照顾”起来。如果研究中心的案子推动有困难，最后没有对安德鲁公司造成威胁，那这两位记者，就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这两人这样，林柯呢？
“那两个人，并不是局外人。”艾拉开口，“我承认，这两个记者都是我派去的人。这两个记者，追查安德鲁公司的人口绑架案追查了许多年。之前的发声，一直被压下去，一直掀不起来什么风浪。发布会上的记者，他的孩子失踪是真的、被安德鲁公司绑架也是真的，这些年的追查也是真的。他们并不是我的傀儡和打手，你能明白吗？”
看到乔逢时依旧是那个表情，艾拉音调拔高：“如果我真的想让林柯成为攻击安德鲁公司的罪证。我就应该一开始就将林安风的案子挑到大众面前，在最受关注的时候，让林柯死亡。这样才能有用，不是吗？”
艾拉的话落在了这片空间中，给乔逢时的情绪降了温。
乔逢时垂眸，承认艾拉的解释的合理性。
艾拉叹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放软了些，“乔，你要明白，林柯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无法控制林柯的行动，就像是我无法控制你的行动一样。”
乔逢时紧绷的身体卸了力。
艾拉站起身，走到乔逢时旁边，拍了拍乔逢时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坐吧。”
艾拉从一旁拉过来了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推给了乔逢时，自己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艾拉理了理领口，向后仰在椅子内，深深叹了一口气。
乔逢时扶着椅背，没有坐下，慢慢开口：“林柯为什么会离开？”
“我不知道。”艾拉叹气：“我告诉过她，很危险，最近不要离开。我还派了人在附近保护她。她是躲开了周围保护她的人离开的。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乔逢时哑口无言，自从两人在贝塔星上分别之后，林柯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林安风的案子了。
“林柯说会提起星际诉讼，对吗？”乔逢时问到。
“是。林柯跟我说过。”艾拉证明了这个说法，“星际诉讼中，如果想要翻案，需要受害者家属拿出新的证据，提起星际诉讼。这个案件的诉讼主动权掌握在林柯手里。”
也就是说，是林柯自己一直在拖延提起星际诉讼的时间。
林柯还在查什么吗？她找佩格借飞船要去哪里？
“林柯……”提起林柯的名字，艾拉的声音中满是叹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是一个很难以信任的人吗？林安风也好、林柯也好，为什么不找我求助呢？明明把事情交给我，可以做的更多，为什么要一个人孤身犯险？”
可惜这个问题，再也没有人回答艾拉了。
“林柯……的死，凶手抓到了吗？”乔逢时抓着椅背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那个杀人的精神病，已经死了。是自杀。”艾拉的声音中包含着难以忽略的怒气，“现场做的很干净。好在那个星球目前是中立派，他们还不敢草率结案。我正在施压，一定要把案子留到自己人手中。”
“我要去。”
“不行，你不能去。”艾拉一口拒绝，“你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而且他们敢在那杀了林柯，也就能杀了你。安德鲁公司把你的追杀等级提到最高，他们会比杀林柯更加迫切的想要杀了你。我会找个合适的人。”
“你拦不住我的行动。”乔逢时拿出了艾拉的话回应。
艾拉顿时一阵头大，一个两个都说不通，“是，我拦不住你的行动。但是你死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林柯究竟为什么离开了。”
乔逢时手指愈发用力。
“我会找谢正一去。你应该能相信她的办案能力。林安风的案件，我也会用公职人员的死因存疑为理由，用泽塔星的警察局的名义来提起重新调查的要求。如果林柯有什么拖延案件的理由，你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艾拉说完，站起身，再次拍了拍僵硬在原地的乔逢时的肩膀，“林柯给你的光脑开了进出她家的权限。如果没有你，我就要叫徐建破门而入，直接接管林柯家所有资料了。你懂吗？”
乔逢时从喉咙间憋出了一个字：“懂。”
“去吧。林柯好像还在楼上给你租了一间屋子，去看看吧。”——
天空中。
乌云逐渐密集。
乔逢时从飞行器下来，站在了林柯家的楼顶。
上次来，还是林柯和她一起，将她带入了家。
这次只剩她一个人。
乔逢时的脚步很慢，很稳。她一步步走向楼顶的电梯口，按下按钮。
天空一闪，一阵雷声在远处响起。
雨砸在地上，也砸在乔逢时的身上。
乔逢时抬头，雨滴落入她的眼中。
乔逢时的手，难以控制地颤抖。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
“乔……”米诺斯在乔逢时脑海中欲言又止。
乔逢时没有回答。
自从听到林柯的死讯，乔逢时再也没有在脑海中回应过米诺斯的话。
在电梯门关闭之前，乔逢时慢步走入了电梯。
电梯将她带到了23楼。林柯的家。
乔逢时进屋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门锁通过光脑验证完她身份的那一刻，林柯家的门自动向她敞开。
屋内，一如乔逢时和林柯的最后一次通讯那样。
满屋都是到处乱放的文件和物品。
只有一旁的餐桌上，清理出了一块空间，这个空间内放着方方正正的礼物盒。
礼物盒上，有乔逢时的名字。
乔逢时绕过脚下的东西，走向餐桌，打开了礼物盒。
礼物盒打开，里面的彩带喷出，盒子正中央，放着一张房卡。
乔逢时将房卡拿出的那一刻，房卡自动识别，乔逢时的光脑连接了新的房屋权限，是楼上的房间。
光脑中，还多了一段录像。
录像中，林柯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在各个房间穿梭。仔仔细细地给餐桌空出来了一片区域。林柯时不时看向镜头，面带笑容地附上她的碎碎念。
“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直接把楼上房间的权限共享给你。不过还是这样比较有仪式感吧……”
“可惜我这几天要出门，看不到你的表情了。你不会不喜欢吧！你要是不喜欢，到时候再跟我说啊~”
“你会不会不想跟我住这么近……不想也晚了，你答应过我的。”
“乔，很高兴认识你。”
“我这个人啊，总之不自觉的依赖旁人，父母在的时候，依赖父母。父母走了，我依赖总领。后来，我又依赖你。但是啊，我偶尔，也想自己去做该做的事。”
“一切都快结束了……乔，等我回来。”
光屏随着录像的结束而关闭。
几滴泪悄无声息地砸到了地板上。
第99章 第 99 章
发布会上，记者的指控随着直播传遍了星际。
很快，媒体开始对这件事大肆报道。
星际一片哗然。
濒临克莱夫能够连任的关键时间点，很快克莱夫便代表联邦发布了声明。
[针对目前被披露的人口失踪事件，星际已经成立专门调查的专案组……针对目前对安德鲁公司的指控，专案组会针对安德鲁公司重点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希望大家能够提供更多线索，协助尽快查清真相。]
联邦发表声明后，安德鲁公司很快做出了响应。
安德鲁公司的公关部发布了一篇长文。
长文中，细数了这些年安德鲁公司对于各大星球的经济共通做出的贡献。由于安德鲁公司的建设，不同的星系之间，往来经商带来的经济进步。安德鲁公司的研发的飞船技术，如何减少了星际航行中的事故率，如何减少了人员的伤亡。
洋洋洒洒的功劳下面，是安德鲁公司斩钉截铁的一句。
[安德鲁公司不接受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同时也欢迎有关部门对我们进行详尽的调查。]
安德鲁公司的强硬，让围观此事的人们产生了疑虑。
星网上关于事件的讨论，偏向安德鲁公司的声音开始出现，怀疑开始降温。
“安德鲁公司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怕不是真的和他们无关。要是事情和他们有关，能这么强硬？”
“那个记者……？”
“那也是个可怜人，也许就是追查多年无望，突然发现线索，就把怀疑当成现实了吧。”
“说的也是，毕竟也没有线索。”
“如果人体实验和安德鲁公司有关，那岂不是和革新派也有关系？那总统……”
“别胡说，等等看调查结果。”
就在舆论降温的同时。
在专案组接管案件之前，贝塔星的警察局，首先公布了一名受害人的调查结果。
这位受害者，是在山里发现的尸体之一。通过尸体上残留的基因检测，确认了受害者的身份。
这位受害者是在自己星球走投无路，偷渡来到贝塔星。曾经因为被遣返过一次，所以警察局留有这个人的基因信息。
此调查报告一出，安德鲁公司“绑架”论的质疑声音陡然增加。
艾拉仔仔细细读完了整篇调查报告，不急不慢地总结道：“安德鲁公司的反击啊。”
艾拉办公室内，有着六七个人的全息投影。
“不是我说你，艾拉你也太急了。现在这些能算安德鲁公司的证据吗？”其中一人摇头对艾拉说。
“不急，再不急克莱夫都要连任了。”另一个人反驳道。
“专案组里面，我们保守派的人只有三分之一。克莱夫那个老家伙防我们防的很。这些人也只能保证案件结果不被扭曲，无法保证最后的结果。”再一个人叹气道，“现在这个调查结果一出，弄不好要前功尽弃。”
现在，保守派和革新派的人，都在盯着对方的错处。谁也不敢先动手脚，生怕落下话柄，也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手脚。决定性证据出现之前，这是一场舆论战。
“有这些人就足够了。”艾拉笑了。
“安德鲁公司还有后招没使出来呢。”一开始说话那人无奈笑道，“到最后斗输了，我们这帮老家伙陪你锒铛入狱。”
“那我尽量努力。”艾拉脸上倒是没有一丝忧虑，还有心思跟这些人开玩笑。
“唉，你啊。”
安德鲁公司的后招很快就来了。
很快，就有一个安德鲁公司的工作人员出来发声。
这是一个安德鲁公司的研究员，负责飞船在航行过程的对周围的监测的碱韭。和丢失孩子的记者是同一个星球的人。
于是，在这位研究员发声的第二天，全星际的人，都听到了她义愤填膺的控诉。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安德鲁公司在我们星球建立的第一个机场，是10月份开始建，次年1月才建成的！那个记者的孩子，是在8月份丢的！这到底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
“众所周知，星际中也不光是我们公司一家航空公司。就算有人口拐卖，也不能毫无证据的污蔑我们！”
“我们公司一直秉承以人为本的理念！我在公司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保证每位乘客和货物的安全！这些功劳难道都要抹去吗？只因为一个人的一句控诉？”
林柯家中。
研究员的义愤填膺的脸出现在林柯家悬浮的光屏上，她义愤填膺的声音充斥在屋内。
这些天，乔逢时一点点将林柯家内所有样子固定录像。
固定了现有的样貌后，她才开始动手，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和杂七杂八的物品。
光屏一直立在乔逢时身后。米诺斯将星际中所有的舆论变动播报给乔逢时听。
革新派和保守派双方，只要在星网上有一点风吹草动，米诺斯立刻在光屏上给乔逢时播报。
乔逢时静静听着，没有对现在的局势发表任何的意见。
就连米诺斯在脑海中的问话，她也很少回。
只有在关键的时候，回应一两句。
其余时间，就是沉默地整理林柯家中的文件。
这里浓缩了林柯的二十四年。
家里，有林柯小时候的录像。有林柯录给自己的喃喃自语。那些如同日记般的喃喃自语里，有小林柯向妈妈告状的话，有学校里的趣事，有一些青春时的憧憬和幻想。
乔逢时不认识小时候的林柯。
满打满算，她也就认识林柯这些日子。
当那些乔逢时不曾见证的时光闯入她的眼中，她总是会沉默地观看一遍又一遍。
实验员激愤的声音在屋内落幕。
米诺斯开始抓取星网上的舆论方向。
一个通讯请求在乔逢时的光脑上出现。
是谢正一。
乔逢时将通讯接通。
谢正一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许久没见到谢正一，她瘦了许多，脸颊都有些凹陷，但还是那样严谨到刻板的样子。
“乔逢时，好久不见。”谢正一皱着眉，本来打算说些什么，又紧急刹车补上了一句寒暄。
乔逢时眼中闪过了这些天第一个微弱的笑意，太久没见了，连谢正一都学会寒暄了。
“节哀。”谢正一半响吐出了一句安慰。
谢正一难以描述自己接到乔逢时信息时的震惊。
她自从当时偷了资料发送给林柯后，就因泄露机密罪入狱。她的老师、她的上司、她认识的所有同事，都是铁血的革新派。在她老师的眼里，她的举动，是一种背叛。
谢正一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在抨击她的举动。抨击她没有大局观，批评她的自私与偏激。
但是她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向其他党派的投诚。
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她不认为，那些政治争斗，应该放在活生生的人命的前面。
但是她也知道，很快，保守派就会来争取她。
果然，因为没有证据和保守派的力保，她被转到了保守派的地盘“服刑”。没有了案子还管吃管喝，倒是比她之前的日子过得更加轻松。
她以为她就会这样待到联邦总统换届。
直到那天，她收到了乔逢时的信息。
信息上只有一句话。
“林柯死了。”
谢正一的心脏一紧，颤抖着回拨乔逢时的通讯，看到了乔逢时带满血丝的眼睛……
谢正一的思绪猛地从回忆冲抽离，目光落在光屏另一端，一点点整理东西的乔逢时。
时间也过去了好几天。
乔逢时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天发疯的样子。她好像变得更加冷漠了，只是一味在做机械的整理动作。
看乔逢时不会主动开口的样子，谢正一咳了一声，先开口道：“我已经到了克西星了。”
“好。”
谢正一挥了挥手里的资料，“我刚刚拿到了案卷。现在首都星职位比我高的稽查员都在调查人体实验的专案组里面。林柯的案子，我一个人说了算。”
乔逢时的目光在谢正一手上的资料上停顿了一两秒，又抽离出来，虚虚地落在光屏下面的地板上，“好。”
“我会按照我们说好的，将所有案件细节给你同步。那个精神病……”谢正一脸上有很明显的厌恶：“我会把他查个底朝天的。”
“不过。”谢正一话语一顿，有些躲避乔逢时的目光，“我不会说谎，查到什么就是什么。我会尽力去查，不放过任何的证据。但是我也不会编造证据。”
“嗯。这样就好。”乔逢时说道。
“那……你要看看林柯吗？”
谢正一偏了偏光脑镜头，让镜头照到了后面的冷库。
冷库由一个个能够抽拉的格子组成，其中一格的信息上，写的是林柯的名字。
乔逢时的呼吸重了几分，眼神落在冷库门上，有些失焦。
过了许久，乔逢时都没有回答。
谢正一顿时有些后悔，明知道乔逢时情绪不好，这不是刺激她呢吗？只是，如果结案了，林柯的尸体就会被火化，就连这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谢正一有些懊恼，打算要收回这句话时，乔逢时开口了。
“让我……看看吧。”乔逢时有些吃力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好。”谢正一动作起来，余光却紧盯乔逢时的脸色。
乔逢时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只是看着，静静的看着，眼眶逐渐的变红。
“别看了。”米诺斯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说过话。
乔逢时像是没有听到。
米诺斯的声音更大了些：“别看了！”
正当米诺斯想要切断通讯的时候，谢正一挪开了镜头。
空气中气压变得很低。
谢正一转移话题道：“林柯来克西星的原因，我也会一起调查。有消息会跟你同步。”
乔逢时对谢正一笑了笑：“好，谢谢你愿意帮我。”
谢正一皱眉：“说什么呢？林柯也是我朋友。我绝不会让她枉死！”
谢正一的通讯挂断。
乔逢时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
乔逢时慢慢坐在了地上，窗外的风带着冷冽的空气吹在她的身上。
乔逢时知道自己应该行动起来，不能耽误这个时间。就如同艾拉说的那样，如果林柯有推迟诉讼的理由，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
她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
“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米诺斯通过光幻化出小球的样子，落在了乔逢时旁边。
乔逢时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发现，直到刚刚，我竟然还在幻想，还在期待，一切都是假的。”乔逢时嘴角勾勒出一个充满苦涩和嘲讽的笑，“很可笑吧。”
“太突然了……”米诺斯叹息，“谁也想不到……”
“林柯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不属于这里，星际时代不是我的家。”乔逢时好像在说给米诺斯听，也好像在说给自己听：“有林柯在，我开始觉得，好像生活在这里也不错。她是我在星际时代的锚点。”
乔逢时抹了一把眼角，她没有哭出声，她好像也不会痛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直向外涌罢了。
米诺斯轻轻落在乔逢时肩上，像是在安慰她。
风将桌上的几张纸吹落在地上，乔逢时将这些纸张一点点捡起来，避免眼泪落在文件上。
“这一路，我见过了太多的死亡。我知道那些人为了利益到底害了多少人。”米诺斯叹气，“如果那些曾经的事不被揭发出来。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乔逢时的眼泪流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风都随着日光变得炙热。
“我会找到林柯最后想做的事。”乔逢时抱着文件站起了身。
第100章 第 100 章
由于研究员的发声，在之后几天，出现了无数歌功颂德的发言。一时间，媒体热情报道，舆论跟上，安德鲁公司的舆论口碑开始反转。
“安德鲁倒是舍得下这个成本。”米诺斯定时定点的播报安德鲁公司的近况，“这么多媒体都同时出来给安德鲁说好话，也不知道砸了多少钱。”
虽然屋内只有米诺斯的声音，乔逢时也听出了一股米诺斯话语中的讥讽味。
“嗯。”乔逢时看资料的动作不停。
这两天，也许是觉得屋内太过冷清，也许是想转移乔逢时的情绪，米诺斯直接将每天的定时播报换成了对安德鲁公司指指点点的点评版。
为了表达自己的义愤填膺，米诺斯也不在乔逢时脑海中说话了，直接将声音播放在屋中。
屋内倒是多出了一份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米诺斯的声音成了乔逢时寻找线索时的背景音。
一开始乔逢时还觉得烦躁，时间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在身后喋喋不休的米诺斯，于是便嗯嗯啊啊的敷衍。一门心思扑在资料中。
对她的敷衍态度，米诺斯毫不在意。依旧在一旁不停播报消息，把一些离谱的消息从头到脚吐槽了个遍。
只有那些重要的近况出现后，米诺斯才会收起这个吊儿郎当的态度，语调变得正经起来。
“今天艾拉向首都星的递交了申请。”米诺斯语气变得严肃，“泽塔星要求提供林安风事故的调查报告。”
乔逢时整理资料的手一顿。
艾拉开始有所动作了。
林柯传输回泽塔星的调查报告是谢正一非法取得的。这些材料在星际法庭上无法被认可，也无法对调查报告的内容提起诉讼。
想要给林安风的死翻案，追究安德鲁公司的责任，首先就要推翻林安风的死是意外的定论。那就要取得当年的调查报告，再根据调查报告上飞行器的漏洞，证明林安风的死不是意外，才能对安德鲁公司提起诉讼。
所以艾拉的第一步，是要求贝塔星提供林安风事故的调查报告。
乔逢时心中了然，将注意力再次回到面前的材料上。
“有发现什么吗？”米诺斯投影出自己的光球，飘到乔逢时旁边。
乔逢时看完手中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将文件放入左边的文件堆。这几天，她将经手的文件一字一字看完，此时的眼中满是血丝。
“我将散落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按照时间排列。发现在客厅散落的资料分为两种。”
乔逢时闭了闭眼，滋揉了揉干涩酸胀的眼睛，敲了敲在身边的文件，“右边这些，是林柯家的一些信件、照片。左边这些，是一些材料分析的笔记。”
这些资料都不是近年的，看着部分资料手写的日期和照片上林柯的大小，最早的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了。
乔逢时拿起一封信，一目十行地将信看完，随后按照时间顺序，放入右边的文件内。
从这些信的落款上面，乔逢时看到了林柯母亲的名字——俞砚宁。
这些信的内容大多是俞砚宁和林安风之间的吵架，这似乎是两人独特的吵架方式。
俞砚宁的文字，带着知识分子的有理有据和哪怕发泄怒气也要彬彬有礼的表达方式。这种表达方式呈现在纸上，就是知识分子特有的阴阳怪气。
而林安风呢，他的文字中带着警察的惊人的直觉和一力降十会的直白。他总能在层层绕绕的文字中精准窥探到俞砚宁的想法，然后用直白的热情解决问题，浇灭俞砚宁怒气。
看到两人第n次吵架后和好，乔逢时忍不住笑了笑。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信上笔迹只剩下一个人。之后的林安风写了很多很多的信，只是再也没有人跟他回信了。
乔逢时看了看俞砚宁的手写信消失的时间，目前能找到的最后一封俞砚宁的手写信，写于4116年。之后便只剩林安风一个人的像日记一般的自语。
“我爸妈已经去世很久了。”乔逢时想起林柯对她说过的话。
林柯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她母亲的死。
4117年……乔逢时算了一下，那时候林柯应该只有七八岁。
俞砚宁是那时候死的吗？为什么林柯要找她父母之间的信？难道她母亲的死，也和这起案子有关？
乔逢时心中一沉。
所以，林柯才会找出来这些材料分析的笔记吗？
这些笔记上的字迹，和俞砚宁的字迹一模一样。这也是林柯母亲的东西！
乔逢时已经将这些材料看了一遍，但是星际时代完全不同的化学材料名称和专业术语，让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晦涩难懂。她承认，她需要找一个专业人士。
俞砚宁是做材料分析工作的吗？乔逢时皱眉，手翻向了最后几封林安风的信。
林安风时间最晚的几封信，是写于4117年，这些信里面，大多是一些生活琐事的记录。
[今天在家里，我跟柯柯吵了一架。我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说不过一个小学生……等你回来，可得给我俩做个裁判。我就不信了，等我准备准备，我还能再输……]
乔逢时目光一凝，落在了“等你回来”这四个字上。俞砚宁出了远门？两人还无法联系？所以林安风只能将想说的话都记录下来，等着俞砚宁回来后给她看吗？
乔逢时将电话打给了艾拉。
“你知道林柯母亲，俞砚宁，是干什么的吗？”
通讯另一头，忙到飞起的艾拉一愣，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空白。
“林柯母亲？”艾拉皱眉回忆，“林柯母亲好像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什么时候去世的？为什么去世？”乔逢时追问。
“这件事，还跟林柯的母亲有关？”艾拉声音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当时林安风去贝塔星调查，是跟林柯母亲的死有关？”
乔逢时抿嘴：“我不确定。”
“不对啊。我当上总领认识林安风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又过了好几年林安风才去的贝塔星，这也能有关系？”艾拉看起来比乔逢时还要疑惑。
“所以我想要知道，俞砚宁为什么去世。”
艾拉沉默两秒，光脑通讯请求就在不间断响起，艾拉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给乔逢时留下了一句话：“我让徐建联系你。”
林安风当了那么多年警察，交友网络都在警局内。现在也只有徐建，能找到那些人，了解更多的信息了。
乔逢时再次见到徐建，徐建已经不再是曾经那种眼高于顶的样子。
“我问了林安风曾经的搭档。”徐建的声音有些沙哑，“俞女士是做矿物研究的。”
“矿物研究？”对于这些星际时代的职业，乔逢时没有什么概念。
“对。就是研究矿产的位置、如何开采、开采后的提炼，这些过程。”徐建给乔逢时解释道。
“那俞砚宁是怎么去世的？”
“好像是发生了事故。”徐建的声音有些犹豫。
林安风曾经的搭档知道的也不多。林安风当时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们不敢仔细询问，生怕触及到林安风的伤心事。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俞砚宁去世的时间。
俞砚宁去世是4117年。好像是在资源星遇到了大型事故，俞砚宁所在公司中，所有派去资源星的人全部都折在了里面，没有一个人出来。甚至连遗体都无法运出。
“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乔逢时问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建叹气，“不是安德鲁公司。”
徐建叹气，复述林安风的搭档的话“他说，记不清名字了，但是肯定不是安德鲁公司。当年的那个公司，给所有受害者家属赔了很大一笔钱，将自己赔到倾家荡产，之后就倒闭了。如果一直存在，他肯定不会忘记名字的。在那之后，林安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因为有林柯在，他还是振作了起来。”
看到乔逢时没说话，徐建又是连连叹气，“林柯……唉……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跟我说。”
“我需要找一个矿物方面的专家，能够看懂俞砚宁笔记的。”
“好。我去找人，找到人告诉你。”徐建一口答应了下来。
徐建的通讯挂断，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你怎么看？”米诺斯的声音出现，“你觉得那个倒闭的公司和安德鲁公司有关吗？”
“倒闭？”乔逢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沉郁，“倒闭的真及时啊。”
仅从目前的信息来看，确实无法得出倒闭的公司和安德鲁公司有关的结论，但是……
“那你呢？你觉得呢？”乔逢时反客为主，将问题抛了回去。
“对于安德鲁公司来说，相比于研究中心的事件，林安风的案子只是一件‘小’事。就算林柯证明了林安风的死是人为，又如何证明，这个杀人的‘人’究竟是谁呢？”米诺斯毫不留情地点出了林安风案件想要翻案的问题。
这恐怕也是林柯迟迟没有提起星际诉讼的其中一个考量。
“这个案子太‘小’了，无法撼动有如此体量的安德鲁公司。甚至无法撼动安德鲁公司的任何一个高层。”米诺斯严肃说道，“尤其在林柯已经离开贝塔星的前提下，再对林柯下手，只会增加更多风险。但是就算如此，他们还是想办法让林柯去了其他星球，对林柯下手了。”
“所以一定有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宁愿冒着风险也要杀人的理由。”乔逢时接上了米诺斯的话。
“没错。”米诺斯赞同了乔逢时的话。
米诺斯和乔逢时的观点在此时达成了一致，“林柯迟迟没有提起星系诉讼，定然也是在为诉讼增加砝码，而林柯的调查方向可以看出，林柯怀疑她母亲的死和安德鲁公司有关。那么林柯母亲的事故，最有可能是安德鲁公司动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