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老旧巷口，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车，冰冷的冬风灌进衣领，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白孟极一路都仰着脑袋，下巴绷得笔直，一副高高在上不肯服软的模样，仿佛连脖颈的酸胀都全然不觉。
巷道窄小，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从哪一刻起，她们的手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牵在了一起。
林清垂眸，静静看着交握的双手。她的手本就偏瘦，比白孟极还要小上一圈，此刻被对方微凉却格外柔软的掌心完完整整地包裹着，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叫人莫名心安。
巷口深处传来一声轻细的猫叫，还是前些天那只三花猫。可它这次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蹭林清的裤脚，只远远蹲在十步开外，警惕地盯着她身旁的白发少女，尾巴微微绷紧，不敢靠近半步。
白孟极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道视线，猫喉咙里瞬间滚出一声带着戾气的低呼噜，耳朵悄悄向后贴去。
坏猫，还敢来勾她的妈妈。
她气冲冲地想立刻抽回手，可指尖刚一动，就被一股轻轻的力道按住。
林清握得很牢，没有松开。
“我没有别的猫。”林清忽然开口解释了这么一句。
“我一向冷淡，除了姥姥、学习，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东西。”她顿了顿，桃花眼轻轻眨动，望着白孟极的眼睛，“可偏偏从小就觉得猫很可爱，尤其喜欢白猫，长毛的那种。”
她莫名想起书店里那本小猫神仙的绘本，心口微微发暖，第一次对着外人，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心里话。
“有时候我会想，大概是前世，我养过一只很乖很乖的白猫，才会这么喜欢。”
她的语气轻而软，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说到最后，连眼尾都悄悄泛上一层浅红。
“如果你不喜欢我碰别的猫，我以后……再也不碰了。”
白孟极整个人猛地一僵，灰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
妈妈说……喜欢猫？
还是喜欢长毛白猫？
那不就是喜欢她白孟极这只猫吗！
猫的脑袋瞬间晕乎乎的，像泡进了暖融融的阳光里，心底的气早就烟消云散。可她还强撑着大猫的威严，别扭地把脸扭到一边，嘴硬道：“猫、猫才不信。”
“我既然说了，便说到做到。”林清望着她，眼神认真。
白孟极心跳得飞快，明明已经开心得快要炸毛，却还要绷着小脸，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那、那要是你非要这么做……也不是不行。”
她此刻侧着身子正对林清，早就没了蓬松毛发遮挡，通红发烫的耳尖清清楚楚暴露在灯光下，把所有口是心非的欢喜卖得一干二净。
她偏偏还慊气势不够，小声嘟囔着补充：“猫才没那么容易消气……妈妈要讨好猫。”
林清看着她别别扭扭却藏不住开心的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极淡极软的笑意，“好。”
可嘴上嚷嚷着要被讨好的猫，脚下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林清推门进屋，白孟极亦步亦趋跟着进来；林清打开衣柜拿换洗衣物，那只微凉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试着抽回手。
几乎是同一瞬，包裹着她的掌心猛地收紧，将她的手更牢、更紧地锁在怀里，半点都不肯放开。
“……我要换衣服了。”林清的声音带着点纵容的无奈。自从认定她是上天派来护着自己的小猫神仙，她对着这只傲娇猫时，语气总会不自觉软上几分。
白孟极别扭地扭过头，得意劲儿刚过，又记起妈妈摸过别的猫的旧账，小脸绷得紧紧的。
换就换，跟猫说干什么，难道还想让猫帮忙换？
她才不要，猫还在生气呢，妈妈还没有讨好猫呢，猫才不会心软！
林清看她一动不动，便轻轻动了动手腕，想主动松开两人相牵的手。
可指尖刚一用力，对方非但没松，反而更紧地扣住她，霸道地把她偏小的手牢牢锁在掌心，半点不肯放。
“松开。”林清低下头，声音轻软，没半点脾气。
白孟极灰蓝色眼眸唰地瞪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耳朵都绷直了。
怎么回事？！
猫只是不帮她换衣服而已，妈妈就生气了？现在连手都不肯让猫牵了？
人怎么可以这样！
猫都没跟她算账，肯让她牵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居然还恃宠而骄！
“妈妈不能恃宠而骄。”白孟极皱着眉头，端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清冷的嗓音一本正经，把从系统那儿听来的词严肃地搬出来。
林清无奈地轻眨了眨眼，太阳穴轻轻一跳，那股又好笑又无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的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耐心解释，“我换衣服需要一点隐私，你要么先出去一会儿，要么转过身去不要看，好不好？”
她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也足够温和，可白孟极的猫脑回路向来清奇。
下一秒，她眼里的困惑立刻变成了“我全都懂”的睿智，像看穿了妈妈的口是心非。
真是不坦诚。
她舒展开眉头，露出一点“真拿妈妈没办法”的纵容，慢悠悠松开了牵着的手。
林清刚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这只小猫总算听懂了。
可下一瞬，她浑身一僵，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白软的爪子径直伸过来，直接去扒她身上那件洗旧了的棉袄。
“你……做什么？”林清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慌忙按住衣襟，下唇轻轻咬着，又羞又窘，却依旧没真的恼。
白孟极歪了歪头，头顶一缕不听话的银发呆毛跟着晃了晃。
她眼神清澈又理直气壮，仿佛在理所当然地说：猫在帮妈妈换衣服啊，不是妈妈说要换的吗？
猫现在不灵活的爪爪做这种事超累的，妈妈应该感激才对。
“出去。”林清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带上一点羞恼，指尖指向房门。
白孟极瞬间瞪大双眼，灰蓝色眸子里写满震惊和委屈。
坏妈妈！
猫好心好意答应帮她，她不感谢就算了，居然还凶猫！
太坏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转身化作一道白色旋风，“哒哒哒”气鼓鼓冲出房间，“砰”地带上门，声音响亮。